陈默一径的沉默着。
苗苑不无懊恼的扯住陈默的衣角,探出头来看着他:“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这么难受,其实你妈一直都这样我都知道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难受了。”
陈默温柔的拨了拨她的刘海,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苗苑的眼神有些黯然:“我觉得,我以后很难会喜欢你妈妈了。当然,那是你妈,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可是我觉得我很难会……喜欢她了。”
“嗯……”陈默微微点头。
“不过你放心啦!”苗苑急忙分辩:“我不会跟她吵架的,我不会为难你的……”
陈默慢慢的眨着眼睛,他的神色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一线猫爪似的冷月映在瞳孔里,苗苑有些心慌,陈默按住她的小脑袋扣进怀里。
“没关系,我知道了。”陈默说。
苗苑稍稍放松了些,闷声道:“其实你爸挺好的,我喜欢他。”
“我知道。”
“陈默你不生气吧!”
“不会,以后你想干什么都告诉我,我都不会生气。”
苗苑抬起一只眼睛偷偷看他,笑了:“真的啊!”
陈默想了想,却问:“你明天真打算请全队人吃饭吗?”
苗苑顿时懊恼:“你们队里有多少人!?”
“好几百吧。”陈默握起苗苑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向着车站的亮光走。
“这个……”苗苑急了:“怎么会这么多……”
陈默笑了:“你以为呢?”
“我可以请他们吃别的不?”
“军中无戏言的。”
苗苑欲哭无泪。
站台上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团迷蒙的雾,苗苑还在纠结着明天请吃饭的大问题,公交车晃晃悠悠的从远处开过来。
陈默把苗苑推上车,笑道:“明天把鸡都煮了吧!”
苗苑垮下脸:不会吧!
陈默笑着挥手,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又开回夜色里。
天很冷,一个人的黑夜,让陈默都感觉到一丝淡漠的凉。
那是一个从小富足的女孩,不是金钱,是感情。她自小就拥有很多爱很多关怀,所以她从不吝啬于付出也不执着于得到,因为她不缺。
陈默想这很好,这又不太好。
他在想是否会有那样的女孩,她自得其乐,有满腔的柔情却只为他,即使被无心忽略也不觉得委屈难过。
陈默笑了笑,知道那是无知的妄想。
他养了一朵玫瑰,夏天时最娇艳欲滴的那一朵,那么香,那么脆弱,因为没有被伤害过,因为她是那么的富足,还可以肆无忌惮的信任与给予。她从不固执于是也从无坚韧,她不太在乎钱财与名望,也就常常忘记人们的身份。她不会因为韦若祺是他的母亲就更迁就一些,也不会因为那些士兵,那些士兵只是他手下几百个士兵中的一个就觉得能够理所当然的忽略。
她有那么多的缺点,与她的优点一样的多。
然而陈默觉得这很好。
他喜欢这样不完美的人,他喜欢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他喜欢能把一切都告诉自己的妻子,喜欢需要自己的女人,他不迷恋神秘感,不喜欢那种不可捉摸不可控制的伴侣。
甚至,他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男人都会如他这么想,他甚至不希望苗苑心里住下太多人。所以苗苑不喜欢他母亲就不喜欢吧,只要她们能相安无事就好。
反正他娶一个老婆回家,也不是为了帮自己孝敬爹妈用的。
第二天苗苑给陈默送去了剩下的全部三只鸡两只鹅,虽然全队官兵每人一块肉是不现实了一点,但是食堂的兄弟们研究了半天,切小块混大锅炖了汤,也算是让大家都尝了点味。
又过了几天,陈默终于值完所有的夜班,带上苗苑回了一次家。
苗苑张望了阳台与所有的窗口,没找到自家那一鸡一鹅,估摸着大概是被扔掉了,心里十分惋惜。陈默家的饭桌气氛一向沉寂,食不言寝不语,苗苑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可是后来想想炒气氛也不是她的份内事,也就释然了。只是韦若祺还在气头上,脸色比往常来得更差。
苗苑发现心态真是很玄妙的东西,当你决定不再为某人伤心委屈不再对她抱有希望的时候,她的喜怒也就不再能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这是苗苑生平第一次被迫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亲近,这也是她第一次朦胧的明白了一些道理,归根到底,能伤到自己的人,也只有你自己。
苗苑一向觉得自己软弱,喜欢看人脸色,也乐于讨好人,总希望自己身边要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才过得下去。可是真正事到临头,却又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前挺不住,大概也只是因为之前都还能避开。苗苑有些庆幸,因为无论是钱财、权势甚至一个笑脸,她不需要从韦若祺手里讨什么。
只要陈默还是她的,她也就不介意偶尔安静这几个小时跟这个女人吃顿饭,陪陈默完成一点心意;如果陈默不再是她的,那么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更没什么好操心的。
苗苑一直不相信自己也会有狠心的时候,现在才发现其实人人都有冷漠的本事,只是缺点理由。
韦若祺不是生闷气的人,她心里有火总是要发出来,所以吃完饭之后就开始数落陈默与苗苑这年过得有多失厚道,新婚第一年,年节里重要日子都在娘家过了,商量都不商量一声,这算什么道理。
苗苑有些诧异:“我二十九就跟你们说过我要回家啊,然后陈默走的时候没跟您说过吗?”
“陈默那叫商量吗?韦若祺怒了:“临上火车打个电话说要走了,我有反对的余地吗?”
苗苑眨了一下眼睛:“那您为什么要反对呢!”
韦若祺愣了,发现今天的苗苑话有点多,居然开始顶嘴了,不由得口气就重了:“年夜饭你就让我儿子一个人回来,这事我也就算了。但是要我说,你着什么急赶什么火车啊,我儿子没钱给你吗?大过年的你不会买张机票飞回去……就为省那百来块钱,小眉小眼的。但是陈默总共就五天假,全耗在你家了,我这里一天没来,你还觉得有理了是吧?”
苗苑想了想,没说话,陈默一手按住苗苑,视线一转,落到陈正平身上,陈正平叹了口气,拉住老婆说:“算了,我们住得近,随时想见就能见。那边一年就回这一次,路又远,你就算把年假都给他们又怎么了?”
“这话怎么说的,过年能跟平时比吗?一年能过几个年呢?结果把我们全撂下了,像话嘛?什么平时不平时的,平时我不在乎,我要的是过年……”
“妈,你是认真的吗?”陈默忽然说。
陈正平连忙瞪了陈默一眼,按住老婆不让她再说下去,韦若祺原本就是话赶话,说出口了自己也知道失言,却更加的恼怒。
“你说你们……”陈正平左右看看,声音又沉又无奈:“若祺你那个脾气是要收一收,人家闺女也是独生的,就这么一个,平时见不着,过年还捞不上,换你,你能乐意吗?”
苗苑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红。
“不过呢,你们小俩口也欠考虑,早点回来又怎么了,你看现在拖得年假都过了才两手空空的上门,我们是做家长的,不和小辈儿计较,但是做人行事,真的不能这样。”陈正平各打五十大板。
苗苑张口欲言,陈默手指一收,整个的握住了她的手背,苗苑忽然心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转头看了看陈默,心想算了真的,说出来又得吵,吵输吵赢陈默都得闹心,反正陈正平算是个她能认可的公公,被他说几句她也不介意。
于是,她笑了笑说道:“我们老家那边就时新送土特产,咸鸡咸鹅什么的,妈也不喜欢。不过我跟我爸说了,等新茶上季给我寄两斤,我们那儿的茶特有名,我家有亲戚种这个,保证是没有化肥农药的。你就当换个口味尝尝鲜。”
陈正平徐徐笑了,乐呵呵的说好。
虽是一场风波,但好在两边都给面子,这让陈正平有了一种大家长的满足感,至少表面看来一家人也算和乐,他是在官场混久了的,不会妄想扒开面子把里子都漂漂白。
就这,就不错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陈默拉着苗苑的手,轻声说对不起。苗苑转身看向他,手掌贴到陈默脸颊上,笑着说没事,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是我的呀,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怎么能给别人欺负。
陈默愣了一会儿,说走吧,我们回家。
3.
开过年,苗小老板的蛋糕店正式启动,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这家店没有任何改变,可是骨子里挑大梁的那位已经换了主。原先苗苑觉得这世上最清闲的工作就是当老板,嘛事儿不干,只管坐着收钱,闲来还可以白扯个她好你不好。
可是真到她接了手才知道内有乾坤在,就这么一街边小店,麻雀虽小五脏却全,工商税务食品卫生监察一家家都得跑过来,小苗老板累瘫在椅子上呻吟,在中国这块神奇的土地上,要干点事儿那还真不易。好在苗同学生了一张亲和的脸,再者毕竟小本经营,真有个什么魑魅魍魉的囧事儿,人家也不屑稍带你。
苗苑凭着一盒手工精制的小西点与税务局做业务的小姑娘聊得火热,无意中晒起各家的男人,小姑娘一拍桌子说,哎呀,你这是军嫂啊,按规定军嫂是有优惠的呀!
苗苑一听就乐了,对呀!
你说家里生了一根木头,长久了也就默认他只是个木头,完全没想到还有剩余价值可供开发。
苗苑当场拨了一个电话给陈默,无奈这种军民一家亲的热乎事陈默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当场又把电话转给了成辉。成指导员业务过硬,大大方方的一手揽下,帮苗苑把事情办得顺顺当当的。事后苗苑包了一大堆好吃的让陈默转交成辉,成指导员心怀大慰,心想老子帮你陈默清扫了那么多次的战场,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回礼了。
到底是有老婆的人了,学会做人了。
感动啊!
苗苑就这么磕磕碰碰的摸索着自己的店,虽然陈默这小子靠不上,可是遇事则扯着沫沫与苏会贤讨教也多半能解决,这姑娘没有太大的优点,不过胜在不拿自己太当回事儿,万事信人劝。所以即便辛苦,倒也没出过什么真正的岔子。更何况她盘店的钱全是自己的嫁妆,一笔付清还有节余,没什么财务上的压力,赚到全算是自己的,这么一来,苗苑顿时发现自己月收入颇高,俨然城市白领。
只是苗苑如此忙碌,一日胜过一日的忙碌,虽然陈默隔日回家仍有热菜热饭甜蜜微笑,可是陈默同志仍然觉得有些不安了。这个女人太忙了,而且忙得好像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晚上听着她唠叨各种生意经离奇琐事,这位姐姐那位姑娘剽悍的行事灵活的手腕……陈默自觉有微茫的失落。
好像午夜梦回时蓦然惊醒,心头一片清明。
陈默发觉自己的存在于苗苑而言实在没有太大意义,除了那一纸似乎会受到法律保护的婚书与苗苑从不吝于给付的感情之外,像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对于苗苑来说,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这个女孩子有没有他都是那样的快乐,她自得其乐,有很多朋友,并且从来不寂寞。她还在变得越来越能干,要独立搞定更多的困难。陈默想假如真有那么一天,苗苑能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甚至不再抱怨别扭闹情绪……那么,自己在这个家里存在的价值难道就只是坐下吃完她做的所有的菜?
陈默很不爽,因为在这个领域,侯爷比他更有发挥的优势。
新官上任嘛总是三把火,再苦再累也是火热的,如今苗小老板工作热情高涨,回家都带着帐本儿,拨拉着小算盘算这个算那个,美滋滋的赚着钱,苦哈哈的抱怨开支。
由于去年下半年全国的房价都在飚涨,房东先生故作关切的来找苗苑谈心,言下之意就要涨房租,苗苑很是恼火。明知道装修那么大的本钱下去了,又时半会儿又不可能说搬就搬的,你还涨价,你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
苗苑气呼呼的扯着陈默分析:“你看哈,现在房价上涨了,大家手上的余钱少了,大家手上余钱少了,买蛋糕买零食啥乱七八糟的开销都少了,所以生意不好做了,所以收入低了。我们的收入都低了,他门面房怎么能涨房租呢?他应该降价才对!!”
陈默摸摸苗苑的头发说:“但是房价涨了。”
苗苑一拳捶在掌心:“所以房价就应该降下去。”
陈默说:“不会的。”
“凭什么?”苗苑的眼睛瞪圆了。
陈默看着气呼呼的小妻子忽然觉得很好玩儿,难得她开始关心国计民生的大事,并且如此投入的把自己气得不轻。陈默不算好为人师的家伙,但是男人嘛,都需要在自己老婆面前寻找存在感。
于是,陈默难得的,甚至有些小小现摆的向苗苑细细道来:“因为中国的土地是国家的,税费改革后地方政府的经费不足,需要土地出让金来补充开支,所以只要中国现有的行政经费使用的制度不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各级地方政府都不会让房价降下去,进而影响卖地的收入。”
苗苑眨巴眨巴眼睛,其实她没太听懂,她苦恼的皱着脸小声说:“但是我记得我前几天看新闻,说中央又出台什么什么条例要调控了。”
“是的。”陈默说:“但是中央的调控目标是抑制房价过快上涨。”他把重音放在上涨两个字上。
苗苑泪流满面……太过分了。
得知如此噩耗,苗苑连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她开始有一种生活得很飘泊的错觉,她心爱的小店在别人手上,那个别人说涨房租你就得涨房租,说你搬出去你就得搬出去。当然那个别人也别得意,他的心爱的小屋也在别别人的手上,某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说拆了吧,他就得拆了……
苗苑被这种奇怪的心理障碍折磨很是不爽,总觉得自己两脚离地,生活很是不牢靠,眼前的一切美好都如镜花水月,随时随地的一场空。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于是,就在她心情郁闷目光黯淡的了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陈默忽然打电话报了个地址她过去,苗苑顿时一头雾水,现在是工作日工作时间,在这种时刻陈默从来都没主动找过她,怎么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苗苑匆匆向王朝阳交待了一声,换好衣服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过去,她实在是好奇,她家的木头死狗男人要给她玩什么小花样,苗苑左思右想,今天也不是个纪念日啊!
出租车开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是房产交易所,陈默站在门口等她,苗苑疑疑惑惑的:“怎么啦,这是?”
“跟我走。”陈默把手伸给她。
苗苑一头雾水的跟着陈默往里去,说真的,有时候这丫头的反应就是慢半拍,迎面看到房东先生都还在想,怎么这么巧,陈默推给她一张纸说:“签名吧!”
苗苑端端正正的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问:“干嘛呢?这是?”
负责交易的工作人员一下就乐了:“你不知道啊?”
苗苑茫然的摇头,拿着文件开始从头看,没多久,啊的一声就蹦了起来:“你你……你把房子买啦!”
“是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啊?”房东先生签完名也乐:“这是你老公吧?”
“你你……你这就买啦?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苗苑登时就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几千几百个声音都在嚷嚷,吵得她找不到地方。
陈默被她这一问倒也问住了,神色间有些僵硬,旁边一个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刚做好的文件指给苗苑看,苗苑一低头,端端正正孤零零的一个苗苑写在房主二字的后面。
即便是这丫头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但是这张文件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于是她彻底的就懵了。就像那次结婚登记一个样,苗苑觉得剩下的时间就比较梦幻了,她像一个娃娃那样被陈默牵着走,一路走到门外的车里,苗苑乖乖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沉默着……
陈默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了解女人,虽然同样是自作主张,结婚那次他确信是他的错,可是这一回,他怎么都以为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为什么明明是一件好事,苗苑却没有表现出应该的喜悦呢?
陈默有些的沮丧,这事其实挺简单的,他有心要把苗苑的店面给买下来,就向成辉提了一下,成辉让他去找老何,老何同志在西安当了十几年的警察三教九流都熟得很。于是陈默一个电话找到了老何,老何头就替陈默找了一家靠谱的中介。
这中介与老何是旧相识,三人一起吃了顿饭。陈默那种条平板直的形象个性与行事风格对男人可能有点硌应,面对女性那是杀伤力无限。尤其是当中介阿姨听说陈默这门脸儿是买来给老婆的,老婆的生意做在那里面,房东卡着要涨价,老婆心情不好了,他心疼了。他陈默的老婆就不能在外面看别的男人脸色,所以他决定动用婚前积蓄把房子买下来。
当然,陈默的原话断然没这么煽情,可是挡不住人自己会脑补。
中介阿姨这么一脑补就彻底的对此事上了心,这位阿姨人到中年,房产中介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就对两类人特别的没有抵抗力,一种是孝顺儿女赚钱给爹妈买房子,一种就是陈默这号的宠夫给老婆买房子,当然关键词得是老婆,那什么小蜜啊二奶啊什么的,阿姨的大刀片子就得狠狠的宰。
于是中介阿姨当场拍板说这事儿你要信得过我,就搁大姐这儿了,大姐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要说这位阿姨十几年就是没白混,那是真的会办事儿,原本房东先生是不肯卖的,可是经不住阿姨三忽悠两忽悠,拿着租售比这个大棒狂说事儿。
阿姨说您想您这房子要卖得卖多少钱,要租那才能租多点钱?你觉得这个有意义不?
一年期定额商业贷款利息5.94%,结果您这房子成天看着顾着还得担心租不出去,一年下来还没银行的利息高,你折腾个什么劲儿啊?您还不如把房子卖了收回现金,再多盘几个楼,这年头囤房子看中的是涨价啊,吃租金那得吃死。
再者,您别看人小姑娘生意好就想能跟着涨点儿,那是她自己会做生意,她现在名声打出来了,牌子也亮了,她不在你这儿做,换个地儿一样干。而且人家那男人正满城的找房子呢,要给自己女人置办,你不卖,成啊,人家换个新地方重新装修,人小俩口谈的是百年大计,不差这点装修费。
就这样,没几天中介阿姨的电话就到了,事办成了,准备好钱过来签字吧。
陈默有不少现金,不足的部分银行存单可以办抵押贷款,所以一次性结清,连按揭都不必,手续简单。只是人到钱到了陈默才知道这个名非得由苗苑来签,只好一个电话把苗苑招了过来。
陈默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以说明这个事他真没有太操心,也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找的人太得力,一转眼就水到渠成。苗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傻呢?”
陈默扬起了眉毛,不明白。
苗苑特紧张特恨铁不成钢的瞧着陈默:“你说你啊,我跟你结婚才多久啊,也就是我了,你说你要是换一个人,万一她卷上钱跟你离婚了,你上哪儿哭去啊!”
陈默笑了:“换一个人,她不是我老婆。”
“话不是这么说!”苗苑皱着眉头:“那你现在是娶到我了,你万一娶别人了呢……”
“我不娶别人。”陈默侧身在苗苑脸颊上吻了吻。
苗苑红着脸躲:“陈默你现在越来越坏了,我在和你说事儿呢,你不要这样转移我的注意力。”
陈默微微笑着发动汽车。
一个男人一个老婆与一间房。
在陈默看来,一个男人总得为自己的判断负责,一个女人被娶回家当成老婆,如果在老婆心里,一个男人的下半辈子还不值一间房……
那么,人是他选的,他认。
苗苑觉得自己长大了,长大了的标志应该是什么样呢?
她深沉了!
苗苑觉得如果再早一年,也不用一年,就早几个月吧,她就该欢呼雀跃不知道蹦得成什么样了,她会不会抱着陈默亲了又亲,会不会马上招呼着去买好吃的要庆祝,会不会告诉所有人,你看……这是我老公!!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甚至还抽空托人问了问这个价钱买这个房是不是贵了,听到人家说价格还算公道,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苗苑伤感的检讨自己,以前看明星八卦杂志,看到那些女人们过生日啊,老公动不动豪宅名车相送,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可是为什么现在搁自己身上就完全不是那回事儿了呢?她曾经的那些个风花雪月的感动哪里去了?
晚上睡觉时苗苑抱着陈默从头看到脚,心想,没得救了,怎么就能这么傻呢,怎么就能这么笨呢?这么傻这么笨要遇上个坏女人还不被人欺负死啊!
她又从脚看到头,心想,不能够啊,他现在有我了,不能让他有机会去遇到坏女人。
嗯!苗苑用力的点了头,这么笨的男人,就由我来好好圈养吧。
“陈默!”苗苑戳了戳陈默:“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
陈默说:“那就好。”
“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能这么傻乎乎知道不?我知道你这人不在乎钱,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而且咱们都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得跟我商量啊……”
“我没有不当回事,”陈默说:“我不会把别人娶回家当老婆。”
这句话陈默今天说了两次,第一次苗苑没听清,第二次她听清了,所以她哭了。
苗苑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自己的男人哭得唏里哗啦的,眼睛鼻子都肿得红通通,像一只小兔子,她抹着眼泪说:“陈默你真好!”
陈默把她抱进怀里:“我真好就不用哭了吧。”
那天晚上,苗苑睡得特别有安全感,不是因为她的小店终于是她的了,不会让人要涨房租就涨房租,说不给租就不给租了,而是……因为她有陈默了。
午夜最静谧时分,一场雪悄然而至,纷纷扬扬的落下。
这是新年里的第一场雪,碎琼乱玉压住了古城青灰色的沉重,苗苑早上起床时陈默已经走了,气温又降了,玻璃窗上一片雾茫茫。
苗苑看着窗外朦胧的雪景,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画出一个心,她想了想,在心里写上陈默。
这个男人就算笨点呆点木点,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不懂浪漫不会哄人,婆婆太凶长辈不亲切……那又怎么样,至少,他从不曾让她在生活中失去安全感。
苗苑穿好衣服干劲十足的出门开工,新的一天,她觉得很踏实。
4.
郑楷老大身为一东北汉子自然言出必行,年后没太久就订了机票携娇妻直飞西安,苗苑对这位大哥很好奇,因为她在八卦时无意中问了一句嫂子漂亮否,陈默很郑重其事的点了一下头,说:很漂亮!
哇呀呀,陈默说嫂子*很*漂*亮!!
苗苑简直觉得那三个字都得加重音,所以虽然苗小老板最近事务繁忙,可接机那天苗苑还是强烈要求的跟着一起去了。
飞机没晚点,苗苑伸长了脖子往出客口看,混沌的人群中忽然闪出一名红装女子,长靴过膝,高挑有致,美得几乎逼人的感觉,容华艳艳将欲然。
苗苑小心翼翼的指着她问陈默:“这……这个?”
陈默点了点头,还在找郑楷。
苗苑激动的扯着陈默的袖子摇晃:“这叫很漂亮?啊,这怎么能叫很漂亮呢!这叫非常漂亮啊!!!!”
陈默登时囧了,不知道苗苑扯着别的女人发花痴,他是不是应该要妒嫉。
郑楷夫人穆纱有些迟疑的走到陈默面前:“陈默?”
陈默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哎呀呀!”穆纱大笑:“不穿军装都认不出来了,长帅了嘛!有老婆打理了啊,就是不一样了,哈哈!”
穆纱有八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骨架修长,再加上一双十厘米高跟长靴,从苗苑那个角度看过去,她简直就和陈默是一样高,苗苑生怕美人儿两眼平视就从自己头顶上掠过去了,于是很努力的举起手吸引注意力说:“嫂子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这里!”穆纱捂起嘴笑:“我保证我看到你了,哈哈,陈默你老婆真可爱。”
“大哥呢?”陈默面无表情。
“他呀,在后面帮人干苦力呢!跟着他出来就是这样,好像是上辈子干搬运的,没事儿,咱们在这儿等他。”穆纱笑嘻嘻的扶住苗苑的肩膀上下打量:“呀,我真没想到,陈默的老婆会是你这样的。”
一般来说正常人的美貌都是有限度的,大街上被人叫一声美女,总是不能和电视机红地毯上的人物相提并论,但是穆纱属于超限的那一类。
苗苑心想这简直就是明星啊!
明星都没她这么漂亮,好漂亮……苗苑兀自花痴着,眼见漂亮嫂子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苗苑晕乎乎的问:“啊?”
穆纱忍不住又笑了。
苗苑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像穆纱这么适合大笑的女子,红唇轻启,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眼角边的纹路微微往上挑,她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可是别有风情。这个女人好看的不像真人,超出一般水准,以至于苗苑无法把她当同类。
苗苑忍不住又扯起了陈默的袖子……她真的好漂亮。
陈默满头黑线。
郑楷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硕大的旅行箱被他轻松提在手上,臂弯里搭着穆纱的黑色长款羽绒衣,陈默的眼睛一亮,冲过去帮他提行李。
穆纱笑着挽起苗苑说:“来吧,我们两个凑一堆吧,他们男人就是这样的,有了兄弟就不要老婆了。”
“谁说的。”郑楷无奈的追过来给穆纱披衣服:“穿上,外面也是零下。”
那款柔情,那般蜜意,苗苑看着羡慕不已,只是郑老大比起自家老婆和陈默更加的身高越发的马大,苗苑仰头看,也只看到老郑一只方正的下巴。
苗同学陡然有了一种进入大人国的自卑感,幸而大人国的女皇陛下披好衣服又亲亲热热的挽起她,如此艳遇,让苗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真漂亮啊!简直像外国人!
苗苑转头看,心里啧啧称赞。
坐上车,穆纱偷偷指着老郑问苗苑:“我老公帅不帅?”
“还不错!”苗苑评得很中肯。
穆纱偷笑,眼波流动上上下下的打量苗苑,却还是惊讶:“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苗苑很好奇。
穆纱歪着头想了半天:“不好说,不过我以前看到陈默啊,我还以为他这种人就不会结婚了呢!”
“为什么啊?”苗苑大惊,陈默这么好的男人不结婚多可惜啊!
“怪啊,多怪啊,那年他受伤刚好在我老家那里,老郑就叫我过去照顾他们,两个人,都是重伤,陆臻和他。我就给他们炖飞龙汤喝,飞龙啊……多不容易找啊!他老人家喝完就说了俩字儿:谢谢!我问他好不好喝,他说还行,哎哟,把我给气得啊!”穆纱咬牙切齿的:“我当时就想,这么不识好歹,将来有人会嫁给你才怪!”
陈默无奈讨饶说:“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