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郎泽他们能听见男人此时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感到非常无语。
外乡人是没错,但误入?谁会在这种瘟疫肆虐的情况下误入瘟疫的发源地啊,没点身手没点胆量没点要紧事谁敢过来。
“若是我猜得没错,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吧,恐怕连几个时辰都坚持不住。”郎泽对男人说道,“被传染了魔……瘟疫,我们救不了你,但可以避免让你变成会咬人的尸体,提前送你上路,给你个痛快。”
……给他个痛快?
但那些活尸不是杀不死的吗?这些人要怎么给他个痛快?烧?
活生生的被烧死算什么痛快!
郎泽本想和男人商量着让他将瞒着他们的事情说出来,仔细说一下魔气,也就是凡人口中的瘟疫的感染速度,以及姜然那边的情况,但没想到自己在说了那番话之后,男人脸上的表情居然变得更加惊恐了。
不仅如此,就算手被绑住,人也烧得不太清醒,他坐在地上,还是猛地往后蹭了两步,缩到角落里面,颤颤巍巍道:“你、你别过来,我不要什么痛快!”
郎泽:“……”
你不要痛快我也不会放任你变成尸傀啊!
他意识道可能是自己的沟通方式哪里出了问题,但又不知道需要解释的是什么地方,只能归结于自己年龄大了,搞不懂凡人的想法了,便招招手,让最喜欢和凡人还有修士混在一起玩儿的郎熠过来,让他从男人嘴里套套话。
为了避免男人再次被自己吓得不敢说话,郎泽还非常贴心地从里屋走了出去,给郎熠发挥的空间。
护卫们正在院子里或者厅堂中坐着,有两三个护卫还在这间不大的民宅里四处走了走,观察观察。
这会儿天都黑了下来,门外还有尸傀那拖拖沓沓,略显僵硬的脚步声,郎泽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声音数尸傀的数量,还顺道把门前堆放的用来抵门的杂物再摆得整齐了一些,让它们变得更为坚固。
郎熠在里屋和男人讲了半天,才从他嘴里问出来他瞒着没说的,如今曜郢城的情况。
原来现在曜郢城中的这些瘟疫,或者说魔气的传播,早已不像秦厌当初看到的那般了。
一开始凡人感染瘟疫死亡之后,尸体内的魔气确实是需要好几天的反应时间才会重新“活”过来,驱使着尸体去攻击他人,但这只是第一批尸体会这样而已。
这些第一批“起尸”的尸体咬伤的人,从被咬到死亡,再到“活”过来,时间就被缩短了许多,多则两天,少则一天,甚至有些只用了短短一晚,便完成了正常活人到尸傀的转化。
而最近几日,魔气感染速度又开始加快了。
最快的话,被咬之后一两个时辰之内就会死亡,变成尸傀。
像男人的情况,大概就是属于快的那种了。
“当时还能联系到姜然的时候,他对殿下和王后说,曜郢城这边尚还不清楚瘟疫具体的感染方式,那现在知道了吗?是不是只有咬伤?”听完郎熠从男人嘴里套出来的信息,郎泽问道。
“……不是。”郎熠迟疑了一下,回道,“咬伤是最严重的,传染速度最快的一种了,那男的说,只要是受伤了,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点皮,被尸傀身上的污血溅到伤口也会被感染。”
……只是擦破一点点皮也会?!
郎泽没想到魔气的传染方式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几百年前的魔气也不是这样的啊。
修真界的所有种族之中,凡人是最为脆弱的,稍有不慎就驭洒会被刮伤碰伤,按照尸傀体内的魔气这般的感染方式,那凡人岂不是……很难躲过这一劫?
还好离国有姜然在,他庇护凡人庇护习惯了,肯定会想办法救一救,其他凡人国家可就说不准了……
想到姜然,郎泽又接着问道:“那姜然呢?他那边的情况你问出来了吗?”
“姜然哥哥和那小皇帝一起在宫城里呢,不过据说曜郢城中需要避难的百姓太多了,宫里一时间还住不下那么多人,连空地上都搭起了不少帐篷,宫门之外也排起了很长的等待进入宫城的队伍。”
郎熠答道:“姜然哥哥在宫城之外又新建了一道围墙,将外面的尸傀阻挡在外,但城北的人太多了,吸引过来的尸傀也越聚越多。那男人在撤离的时候没有跟上队伍,在城中躲躲藏藏了几天,家中吃的也没有了,才在今日找到机会往宫城那边赶,但没想到宫城外面的尸傀竟然比城里的还多,他就又跑回来了。”
“也是个倒霉的。”郎泽感叹道,“往宫城过去是死,回来也是死。”
郎熠又道:“可不是嘛,那男人还说,很多人也是看了宫城那边被尸傀包围起来的景象,犹豫着要不要赶过去。老大,还留在坊间的平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只是他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声,生怕引来尸傀的注意。”
郎泽点点头,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那男人被咬伤之后还能撑多久。
“等到他……断气之后,我们处理好尸体就离开,赶往城北那边吧。”郎泽对郎熠说道,又去通知了其他护卫。
哪怕大家都知道他被咬了之后,死亡都是早晚的事,但除了将他的手绑在床边,防止他突然变成尸傀扑过来攻击咬人之外,护卫们还轮流给他喂着冷水,让他好受一些。
不过男人咽气的速度比护卫们想象中的还要快上不少。
在郎熠从男人嘴里套完话不久,连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没到,男人就开始抽搐起来,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他边上的两个侍卫都差点没将人按住。
“你们俩快离他远一些!”郎泽急忙说道,生怕队里这些小狼崽也被咬到传染上魔气。
可他刚拉着两个小护卫退开,男人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姿势就猛地变了,腰部突然一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这一般凡人做不到的动作看得两个小护卫都恍惚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接着男人的脖颈就忽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也摔回地上,不再动弹了。
“他、他死了?”
护卫们惊呼一声,小心观察着男人,一时间都不敢靠近,生怕男人再次发作弹起来。
郎泽让护卫们留在原地,大步上前,一边提防着男人的嘴,一边去探他的脉搏和呼吸。
“死了。”郎泽说道,“趁他还没有变成尸傀之前,得赶紧处理了,火折子在谁身上?”
在进了这处民宅之后,护卫们都将自己的储物袋里里外外翻找过了一遍,听到郎泽的问话,一名护卫连声叫道:“老大老大,我这儿有!”
他说完,就将火折子抛给了郎泽。
郎泽也没让年轻的小狼们帮忙,独自一人将男人的尸体搬到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