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床上的陈书生忽然不挣扎了,缓缓睁开了双眼。
陈母又惊又喜,扑到床前,颤抖着手想摸摸儿子就脸,结果就被突然起来的陈书生侧头喷了一脸的黑血。
陈母尖叫起来,门外的丫鬟和护卫闻声直接冲了进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陈母那边才渐渐冷静下来,让丫鬟打水过来,慢慢将脸上的血污擦了。
陈书生在吐出那口黑血之后就彻底清醒了过来,在另一个丫鬟的搀扶下倚在了床头。
他唇上干裂,虚弱地张口咽下了丫鬟喂过来的茶水。
“我儿他……现在这是好了吗?”
陈母匆匆擦掉血污就坐在了陈书生的床边,握着他的手问道。
沈则宁摇了摇头,“我只是暂时将他身上的魔气压制了一小部分而已,剩下的,已经蔓延到周身各处了,还需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或许才能对症下药,找出治疗的方法。”
“那么,陈家少爷,你可以告诉我们,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陈书生喝完水后,低咳了两声,许久不说话的嗓子有些干哑,似是在想怎么组织措辞,断断续续地说起来遇袭那晚发生的事情。
那夜他与几位许久不见的好友相聚,谈天说地,一直聊到深夜。
席间他喝了不少酒,小厮扶着他出来在外头吹吹风醒酒。
曜郢城内并无宵禁,但夜里不可纵马,也不可驱车,于是小厮在陈书生的吩咐下先行一步,回到陈府中找轿夫来接少爷回家。
“前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下人走了之后,很久都没有回来,我当时脑子犯晕,在楼外吹风吹得难受,酒气上来,就想着自己走回家。”陈书生说着,不自觉攥住了被面,“哪曾想,居然遇上了那种事……”
常悦坊晚上时,向来灯火通明,烛光会燃上一整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会熄灭。
可那日不知怎么的,他走着走着,路上居然越来越黑,灯火越来越暗,连天上的明月都被乌云遮住了。到了后面,竟是要非常勉强地凝神看去,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就这么硬生生继续走了一段,直到遇上了那顶轿子。
那轿子乍一看上去富丽堂皇,窗上是珍珠做的珠帘,四个轿夫高大魁梧,他醉酒后视线朦胧,只觉得自己遇上了大家闺秀出行。
可脑子再是迟钝,在他往前走了几步,即将要与轿子擦身而过时,才慢慢想起了违和之处。
……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会三更半夜出行的?
正巧这时,四个轿夫抬着轿子从他身边走过,一阵风吹过,将遮住月光云吹散了一些,让他看清了周围的路。
也看清了,那四个轿夫的脚,忽然都没有碰到地。
“他们是飘在地上的。”陈书生说着,牙关打颤,上下两排牙齿摩擦在一起,发出令人难受的咯吱声,“不仅是飘着的,就连长相也是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固定了似的,看起来就像……就像画出来的一般。”
他瞬间就清醒了,酒意被恐惧驱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诡异的轿子离他太近了,近到他不敢,也害怕到无法挪动脚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轿夫们抬着轿子的动作一停,完全停在了他身边。
然后,轿子上的珠帘动了动。
陈书生也就是这时才发现,这哪里是真的珠帘啊,那一颗颗圆润光洁的珍珠,分明是被一笔一笔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