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宁无奈,只得谢过她,拉着白泱转身离开。
“泱泱,你再想想,是不是这里?”他问道。
徐霄延也回过神,将视线投在了白泱身上。
白泱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记忆恢复后会出现记错地址的可能。
见白泱坚持,沈则宁和徐霄延便敲开了旁边的几户人家问了问,可没有一人对白瀛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你们可曾见过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
在连续问了几家之后,白泱忽然发现他们用错了方式。
白瀛在曜郢城中可能没有用他的本名,但标志性的红衣他是万万不会换的。
倒不如说,白瀛的衣柜里只有这一种颜色。
不曾想,在白泱开口说到红衣的时候,那户人家忽然变了脸色,当着他们的面,猛地关上了大门。
“……怎么回事?”
白泱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喃喃道。
但他看这户人家的反应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只好又接着敲了敲。
可接连敲了许久,门内也没有任何声响,无人开门也无人应答,似是打定主意了不再搭理他们一样。
红衣……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又敲了敲刚才问过的几户人家,在提到红衣少年时,都不约而同地关上了大门。
甚至还有反应激烈的,在他们再次敲门时,直接骂了他们一顿。
三人无法,周围邻居什么事情都不肯说,白瀛的下落瞬间成了谜,他们只好又找上了一开始见到的年轻妇人。
在沈则宁说道红衣少年的时候是,年轻妇人也想如边上的几户人家一般关上大门,但立刻就被眼疾手快的徐霄延抵住了。
那年轻妇人的脸色苍白下来,像是极为恐惧一般,颤颤巍巍地说了句,“不要提这几个字。”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像是真的知道,或者看到过什么极为令人恐惧的事情一般,害怕地扶在门上的手都抖了起来。
年轻妇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想将他们劝走,“你们别问了,问了也没有人会告诉你们的。”
怎么可能不问……
白瀛的修为被封印住,伪装成了凡人,不止秦殊,就连白泱也无法在偌大的曜郢城中感应到他的位置。
没了线索,在楚国的都城找一个少年,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则宁的视线扫过院内简单的陈设,再看到了年轻妇人身上的麻布衣裙,心里暗暗说了声抱歉,打算用钞能力问话,直接拿出了提前兑换好的一锭银子,塞到了她手里。
如沈则宁所见,年轻妇人的家庭条件确实一般,他给的这一锭银子,足足抵得上全家一年的收入。
她抿了抿唇,将院门打开了些,“几位进来说话吧。”
*
“抱歉,家中没什么好茶。”
年轻妇人沏了一壶茶,拿出了几个粗糙的茶杯一一满上。
“无妨。”沈则宁说道。
徐霄延倒是有些等不及,直接问道,“夫人,我等之前问的……”
年轻妇人叹了口气,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慢慢说出了事情原委。
当初白泱带着白瀛来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几乎人家尚未发现什么异样。
可当白泱离开之后,邻居们忽然发现,这座宅院好像就是从那位貌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住进来之后,便开始不见阳光。
不见阳光说的是表面意思。
明明是盛夏,可那些炽烈的日光好似永远都照不进这处宅子一般,一开始附近的小孩还因为贪凉,总会在这里晃悠。
可时间久了,这处宅子竟是越来越阴冷。
后来有个顽皮的小男孩,见宅子的主人,那位红衣少年甚少出门,便渐渐对这个宅子充满了好奇,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午后,从自家院子里搬了把梯子,召集了几个小伙伴偷偷爬了进去。
年轻妇人说到这儿,久久没有言语,沈则宁不禁问道:“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小孩的家里人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孩子回家,便聚集起来寻找。”她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没动过的茶水,“他们路过这里时,恰好看见大门慢悠悠地打开了,那几个孩子,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拎起来了似的,从门缝中被扔了出来。”
“看不见的手?”白泱忍不住打断道,“你是说,被凭空扔出来的吗?”
“是……”年轻妇人回答的时候,还搓了搓胳膊,心里发毛,总觉得屋子里也变得阴森起来了。
白泱和沈则宁面面相觑。
沈则宁极小声地问着白泱,“小瀛的修为不是被你封印住了吗?”
白泱也觉得很奇怪,安利来说,这样看着真的很像是那几个小孩被灵力托起丢出来的,可白瀛应当是做不到这些的。
“这种情形,也算不上罕见吧。”沈则宁说道,“如果是修士的话,用灵力……”
话音未落,年轻妇人便反驳道,“几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曜郢城吧。”
她笑了笑,脸上依旧苍白,“曜郢城有规定,凡入城的修士,皆需要佩戴腰牌,并且官府会为他们提供住处,又怎会住到这里来呢。”
年轻妇人仔细向他们解释了曜郢城的规矩。
这里极少见到修士,就算见到了也不可能会有修士愿意住在这个平民住的地方。来曜郢城的修士基本上都是被贵族或者官府请过来的,不仅是这里,恐怕是连附近的平民区都不会接近。
“后来,那几个孩子回家后,都发了癔症,嘴里说着胡话,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说……宅子里,有鬼。”
他们的家里人一开始是不相信这几个孩子的胡言乱语的。
什么鬼,这里怎么会有鬼怪?
鬼怪的形成也是有条件的,这点连曜郢城内的凡人都知道。
这处宅子没死过人,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更没有冲天的怨气,怎么可能会有鬼?
这点倒是没说错,沈则宁他们走进来时,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
其实说到这里,三人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几个顽皮的小孩偷偷跑进白瀛的家里,被比他们还要顽皮的白瀛吓唬了一下,说不定其中……不,是一定,一定还有容青的手笔。
徐霄延:“……”他没有想到,容青竟然……会和白瀛一起干这种事。
三人谁都没有打断年轻妇人的意思,都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能不能从中知道白瀛的下落,便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孩子的家里人去请了大夫,大夫来看过之后,都说是被吓到了,得好好养几天。
在孩子们在家修养的时间里,周围的人家看着因照不进阳光而显得愈发古怪的宅子,心里也渐渐起了疑心。
为什么阳光总是照不进宅子的院墙?会不会孩子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宅子里,真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但谁也不敢和宅子内的红衣少年搭话,就这么表面上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宅子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甚少露面的红衣少年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走了出来,但在路过一个刚刚出门的小孩时,居然把那小孩吓得跳了起来。
而那孩子身旁还有年仅三岁的妹妹。
妹妹看向红衣少年的身旁,好奇地问了句,“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呀?”
面具?众人悚然,这红衣少年的面容貌美绝伦,脸上并无它物,哪里是戴了面具的模样?
红衣少年难得出门一次,就不小心招惹了一名贵族。
听说是个四品官员的独子,在曜郢城中名声极差,向来喜欢强抢美人,见到红衣少年后自然也挪不开视线,暗自跟着他回来,带着一群家仆,强硬地要将人带走。
于是那日,在青天白日之下,阳光始终照不进去的宅院门口,众人亲眼看见宅子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了,明明是太阳正好的午后,却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一般。
那位官家少爷尖叫着,凭空从院墙内升了起来,四肢逐渐扭曲,但在即将被折断的时候又堪堪停下,随即面朝地面,猛地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被仆人扶走了。裤子上还晕开了一片黄色,恶心的味道瞬间传入了众人的鼻间。
这一片的街坊邻居们本以为等那个少爷缓过神来,会找个道士或者修士过来除祟。
然而等了几天确是一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再过了几日,终于有人忍不住去打听了一下。
没想到那个四品官员的独子,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说自己脸上的伤是不小心摔的。
他的记忆被修改了。
“这种事情,只有鬼怪能做到吧。”年轻妇人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捧起热茶喝了一口。
听到这儿,大致的事情他们也明白了。
不过就是白瀛和容青一起吓唬了几个人,然后被传成了鬼。
虽然其宇媳中确实有一个人……比较像鬼……
沈则宁问,“这么说来,这个宅子不是一直是红衣少年在住着吗?是什么时候换了主人?夫人你又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妾身刚搬进来不久,之前也住在附近。”她回道,“后来这里越来越阴森,报官也没用,前来的捕快总是第二天就忘记了曾经来过这里的记忆。”
红衣少年突然有一天消失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总之,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周围的人们发现阳光又能照进这处院落了,宅子的大门也没有合上,有胆大的推门一看,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什么都没剩下。
红衣少年是租的宅子,发生了这种事情,宅子的主人也急于脱手,她和丈夫便捡了个漏,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下来。
“竟然……消失了?”徐霄延低声道。
他们都没想到听了这么久竟然会是这么个结局。
有关白瀛下落的线索又断了。
徐霄延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白瀛失踪就等于容青失踪,这两个,一个是他徒弟,一个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找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快要见到了,怎么会……
沈则宁谢过年轻妇人,和白泱一起追上了徐霄延。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别说是白泱了,沈则宁都想叹气。
这下子,要从哪里找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