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外迈了半步,忽然又止住,转过身反手关上门,黑眸望向方喻,语气平淡:“这里的监控我只控制了十分钟。”
言下之意,有话快说。
方喻握住通讯器,简短道:“我想去趟医疗院。”
这些天,阮玄把他软禁在了皇宫里,不允许方喻往外走一步,每天只能在书房里待着,方喻不耐烦好久了。
“医疗院?”K皱眉:“你要干什么?”
“注射仿生信息素。”方喻语速很快:“虫子应该要有动作了,我这趟去虫星,不能在期间出现意外。”
仿生Alpha信息素,通常是针对那些因不可抗力因素失去配偶的Omega。
已经被Alpha彻底标记过,又不愿意洗去腺体上的标记的Omega,每当发情期到来的时候,抑制剂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通过注射仿生Alpha信息素来度过。
注射后直接进入发情期,但因为Alpha信息素注入体内,发情期很短,至多只需要忍受几个小时,甚至半小时,就可以相当于顺利度过了一段特殊时期。
K:“医疗院的医生不会做这件事。”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方喻站了起来,与K对视,轻声说:“……我请求你的帮助。”
*
帝国医疗院位于皇宫西侧,拥有科技最前沿的医疗设备,和最精通医学的医生,但因为治疗费用高昂,平时来人很少。
凌晨两点,方喻盘腿坐在医疗院六楼一间信息素治疗室的窄床上,凝视着手里一支闪着莹绿色光泽的针管,晃了两晃,不以为然道:“就这么点?”
针管极细,管身上还有着刚从冷冻柜里带出来的冷气,里头莹绿的液体被压缩成细细一条线,看起来加起来总共也没几滴。
K有条不紊地在一旁换上治疗专用的无菌白大褂,又垂睫认真洗了手,戴好手套,闻言略略抬眼:“是正常剂量。”
方喻将没拆封的针管在指间转来转去,同时漫不经心去瞥K的动作:“要这么正式么?”
还特地换件衣服,要不是往脖子后边打不方便,方喻自己不用几秒钟都能把针扎完了。
K做好准备工作,语气淡淡:“减小感染风险。”
Omega的腺体是个非常敏感且重要的地方,方喻不在意,但K不能不在意。
K从方喻指尖抽走那支针管:“躺着。”
方喻懒洋洋哼了一声,一手撑着俯趴下来,另一只手则勾了把K白大褂上的扣子,随意道:“躺好了,牧医生。”
K动作稍稍停了一会儿,没予理会,伸手拨开方喻垂落在后脖颈上的碎发。
也许是发丝挠得有点痒,方喻左右晃了下脑袋,K皱眉,两指轻轻摁住他的脖子,低声说:“别乱动。”
指腹下的肌肤雪白细嫩,微微凸起,仿佛一用力就能被弄坏,是腺体在的位置。
“医生。”就在K试图确定注射位置的时候,方喻突然又开了口:“不要乱摸,我痒。”
K:“……”
他松开手,决定不管方喻死活,拆开针管前段的胶套,找准位置,轻捏住方喻的后颈,迅速扎了一针,将莹绿色的仿生信息素注射进去。
短短两秒后,K将针管丢进一旁的垃圾收容器里。
方喻侧趴在床上,身形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毫无反应。
K摘下手套,冷淡出声:“现在要马上回去,太久了会被人发……”
他话还没说完,医疗院外面倏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闪烁的红光,整个昏暗的治疗室都瞬时被笼进了血红的光芒中。
K脸色一变,但随即发觉不对劲。
“不是医疗院的警报……”窄床上的方喻半撑起身体,白皙面容在阵阵闪烁的红光下显现出异样的嫣红,轻喘了口气,看向门口:“是覆盖全帝国的防御系统。”
“——有虫子在突围。”
话音未落,K忽然看见方喻一侧身,从那张高高的窄床上摔了下来。
在方喻摔在地上之前,K一步上前,险而又险地勉强接住了人。
但因为用力不当,两个人齐齐摔坐在了地上,K的白大褂都被扯掉了一半,另一半死死抓在方喻掌心里。
不过眨眼间功夫,K怀里的人就像是软成了一滩水,光洁额上全是细汗,方喻轻阖着眼,急促地呼吸着,甚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K一愣,随即抱紧了人,黑眸里少见地流露出担忧神色。
他也没料到反应会这么迅速。
没有征兆、没有循序渐进的进展、甚至没有几秒的缓冲期,方喻直接进入了发情期。
外面的警报声持续不断,K能听见医疗院楼下已经传来阵阵喧哗声,人们都在因为忽如其来的虫子侵略而恐慌。
他还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K眉心紧拧,想起应该是方喻的信息素。
在发情期内,Omega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释放,比平常更加甜美诱人的味道会无边无际地铺散开来,还很有可能会透过医疗院的墙传到外面去。
K现在是个Beta,自然闻不到也感受不到,但这附近并不是只有Beta。
方喻的体温已经升高到了一定程度,K觉得自己像是抱着块滚烫的炭,脸色沉了下来,正打算再次越权带方喻瞬移出去,白大褂的领口突然被人轻轻拽了拽。
K低下头,就对上怀里人雾蒙蒙的眸子。
“……弄我。”方喻沙哑说。
K抱着人的手紧了紧,低低道:“你现在不清醒,我们先出去。”
“我很清醒。”方喻闭了下眼,又睁开,把那阵泪意驱散开,盯着K说:“……虫子就要来了。”
他嗓音轻弱,K沉默在黑暗中,有那么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
方喻又喘了口气,见他不动,于是道:“我受不住。”
眼前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般破碎摇晃的,热度和酸意一齐攀着筋骨上来,方喻身体在不易察觉地发颤,觉得嗓子烧得厉害。
唇边突然一凉,K给他塞了颗薄荷糖。
方喻咬碎糖衣,凉意冲入鼻腔,给昏沉的大脑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掀起湿漉漉的长睫看了一眼K的神色,开口说:“你出去吧。”
如果K不愿意帮忙,方喻也不想再勉强,何况他一直都不是会低声下气求人的性子,刚才那两句已经是例外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忍耐……方喻松开攥着K白大褂的手,语气平缓道:“我能应付。”
K不作声地看着他勉强支起身体,似乎是想把自己挪到另一侧去,靠着桌子脚。
方喻倚在冰冷的设备台边,虽然身体依旧不适,但那阵猝不及防的热意好歹被理智控制住了,紧接着就是油然而生的恼怒。
——特别是在听见K往外走的脚步声后。
方喻暗暗磨了磨牙,心想还真敢走?
这任务不做了!
等出门就右转管理局大厅举报,滥用扣分权、对考生人身攻击、不配合任务内……
还没把举报理由想妥当,方喻突然又听见K的脚步声去而复返,下意识一抬眼,就对上了对方深深沉沉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