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利狩猎场

是哪里出了差错?方喻根本没有去碰任何一个人的牌。

但结果摆在台上,输了就是输了。韩照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方喻一会儿,神情放松下来,调侃道:“几天不见,小苏总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方喻低头抿了一口调好的鸡尾酒,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语气淡淡:“走了。”

望着方喻离开的背影,韩照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最后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看了看吧台上方喻留下的那杯酒,抬起手,将手里摁灭的烟头丢了进去。

色彩绚丽的酒中腾起气泡,细碎灰烬分崩离析,把漂亮的层次破坏得淋漓尽致。

韩照随手端了另外三杯酒,一一饮尽,放下杯后冷冷对其余几人道:“还看什么?都滚回去。”

*

游轮给登记过的客人都准备了客房,方喻的房间在三层,隔壁则是K的房间。

方喻在自己房间门口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右转走了两步,敲开了K的房门。

K打开房门就嗅见一阵浅淡的酒气,方喻挤身进来,反手把门一关,顺势靠在门上,微仰首看向K,嗓音又轻又快:“考官,你调的酒好烈。”

“……”K面无表情道:“什么?”

方喻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扯住K那套暗蓝色西装的领子:“还和我装傻?”

“刚才你那雾红色的头发呢,”方喻又揪了揪K的黑色碎发,好奇道,“染回去了?”

K见瞒不过他,只好皱眉拂开方喻作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语气很冷:“我要是不过去,你就会输给韩照。”

方喻挑了一下眉,好笑道:“或许换个角度想一想,正因为看见你在,所以我才没有自己动手呢?”

K薄唇紧抿,盯着方喻看了几秒,开口:“距离拍卖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你应该回房休息一下。”

方喻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说:“但我喝了酒。”

K:“?”

方喻的酒量他见识过,就算他调的那鸡尾酒度数高,方喻喝上个几杯也不会有事。

“苏蒙他,”方喻脊背抵着房门,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滑落,上翘眼尾都被酒意晕出一片湿红:“好像有点酒精不耐受……”

K:“……”

他没见过方喻发酒疯的样子,毕竟方喻向来自控力极强,就算是微醺,也依旧头脑清醒,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今天……

K费了一番力气把方喻的外套除掉,把软绵绵的人抱上床,刚把被子盖好,又被蹬掉。

平躺着的方喻蹙眉:“你干什么?带我去洗澡!”

K分毫不让:“醒酒了再去洗。”

方喻不客气地想去踹他,K瞧见端倪,轻轻松松一避,床上晕头转向的人就踢了个空。

“方喻,”K摁住他的脚,沉声说,“别胡闹,我去拿醒酒药。”

方喻哼了一声,再次指使他:“我要洗澡。”

K放弃了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把方喻塞进被子里,转身就走。

等他从前台拿了醒酒药回来,就发现方喻裹着被子掉在了地上。

K眉头紧皱。

方喻白皙的面容红得透彻,困倦地闭着眼,长而卷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来,K用手背探了下方喻额头的温度,又想把人连带着被子抱回床上去。

就在这时,方喻忽然动了动,还没睁开眼就伸出手,轻轻揽住了K的脖子。

K霎时僵住了身体。

“考官,”方喻半睁开眼,凑近了耳边用气音问他,“为什么又要违规?”

在任务过程中,监督者每一次自作主张的帮助,都会被如实记录下来,轻微的倒也无妨,顶多是任务结束后被管理局下个处分,但次数多了,考官的等级和权限可能会被调整,最严重的会被管理局开除。

K擅自改变身份,在调酒过程中换了韩照的牌,是个不大不小的违规行为。

依照K现在的性格,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才是。

K没有回答方喻的这个问题,而是道:“下次弄清楚自己任务内的体质,你醉成这样很危险,要是碰见别人——”

“你还不明白么?考官。”方喻捏住他的脸,一笑间秀色绝艳:“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这么放肆啊。”

*

富容拍卖会在九点整准时开始。

地点在二层的大展厅,繁复吊顶琉璃灯,分散错落的真皮沙发,以及高脚玻璃台上摆放的美酒,一片纸醉金迷之象。

方喻进来的时候,展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调试话筒,碰见眼熟的人,扫了一眼他身后,奇道:“小苏总,怎么连助理也不带一个?”

方喻脚步顿住,无所谓地扯了下唇角:“助理病了,来不了。”

先前也不知是哪句话惹得K不快,等方喻醒了酒,彻底清醒的时候,就发现找不到K的人了。

无奈之下,方喻只好自己去拍卖会。

这个时间点,展厅里的沙发里大多坐满了人,台下灯光昏暗,方喻扫一圈过去,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些人影,全然分不清谁是谁。

于是方喻就近找了个少人的位置坐下。

那半环形沙发上还靠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眼镜男,见方喻过来,先是起身递了张名片,又压低了嗓音说:“那什么……苏总,待会这里还有人要坐。”

“他坐他的,”方喻在边上坐下,接过他的名片,看也没看随手放进口袋里,淡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眼镜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在拍卖刚刚开始之际,方喻就知道这个眼镜男为什么那样说话了,新来的人确实和他有点关系。

沈连看见方喻的时候,步伐一顿,很快又恢复平静,抬手理了一下外套,淡定在沙发中间坐下。

“……”方喻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男递来的名片,发现这人原来是沈连的助理。

以前应该也见过几面,但方喻没留意他的长相,觉得眼熟也没有多想。

此时此刻已经坐在这了,再起身找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对味。

方喻索性往沙发背上一靠,从面前的玻璃圆台上端了杯果汁,叠起二郎腿,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沈连的存在。

沈连也很冷静,从助理手中拿过工作平板,垂眸开始看数据。

富容的工作人员开始逐个给参加拍卖的人发放竞拍设备。

方喻看了看手里类似小型移动电话的竞拍器,上方是一个小屏幕,下面有0-9的数字按键,还有红色的发送按钮。

等正式开始竞拍的时候,下方的竞拍人就可以按动这个设备,输入竞拍金额,会与绑定的竞拍人身份信息同步显示在拍卖师面前的屏幕上。

优雅而无声的竞争,避免了一帮人脸红脖子粗高喊出价的混乱场面。

前面的几样拍卖品都乏善可陈,无非是些名人字画和珠宝,场中都是各个集团有头有脸的人,要么就是爱享乐的富二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因此没怎么竞争,很快就被敲定下来。

沈连则是连头也懒得抬,一直在平板上批阅文件。

就在方喻无聊得犯困的时候,到了第五件拍卖品,忽然瞥见沈连收了平板,坐直身体,掀起眼望向展台。

他在看什么?方喻也跟着望过去,发现第五件拍卖品是一辆赛车。

亮橙的颜色,流线型的车身尖端如一柄利剑,即便是明亮活泼的色彩,也压不住通体凌厉的气势。

顶级赛车。方喻瞄了一眼产商,得出结论。

但沈连对赛车有兴趣么?方喻搜索记忆,只能想起来苏蒙曾经挺喜欢跟着韩照玩赛车的,为了满足他这个爱好,沈连以前还特意买了一辆银白色的赛车给苏蒙玩。

也就是方喻刚进任务时,撞坏的那一辆。

这几个月过去,也不知道究竟修好没有。

至于沈连自己,方喻从未有过他碰赛车的记忆,又或者说,像沈连这样极端自控和冷静的人,不会喜欢赛车这样疯狂又危险的运动。

展台上的拍卖师开始简单介绍这辆赛车的背景。

不仅组装的零部件是顶级定制,甚至还有过被名人驾驶的经历,更巧的是,方喻听了一耳那外国人的名字,才想起来,这是苏蒙颇为喜欢的赛车运动明星。

方喻抿了一口甜甜的果汁,寻思着,自己需不需要加一加价,以契合苏蒙的人设?

——顺便从K那边捞一点估计早被扣光的人设分回来。

“起拍价,3000万人民币。”拍卖师道。

方喻立即扔了竞拍器,安心靠坐在沙发上看戏。

赛车不是常规竞拍品,既不能像字画一样摆在家里当收藏品,每年还要花一笔可观的保养费。

对赛车不感冒的人,也不会特地为了这件竞拍品去学赛车技巧,因此这第五件竞拍品,流拍或者被以底价拍下的可能性很大。

但正当方喻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听见台上的拍卖师笑了下,温和道:“好的,韩总加价1000万,目前价格4000万人民币。还有没有人要加价?”

方喻难得怔了一下,终于升起点兴趣。

第一个加价的,竟然不是沈连,而是韩照。

然而没等众人议论起来,方喻就瞥见沈连在竞拍器上按了两下,随即目光冷淡地重新看向台上。

“一千万,”拍卖师脸上的笑容放大,清晰道,“沈总加价一千万,目前价格是五千万。还有要继续加价的吗?”

方喻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果汁,望着屏幕上的数字,神色没什么变化。

仅仅隔了几秒,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在厅中响起:“韩总追价一千五百万,目前价格是六千五百……”

“沈总加价两千万——”拍卖师语速陡然快了起来,紧紧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上面跃出了新价格:“目前价格是八千五百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台下寂静了一刻,又猛然间沸腾起来。

到这个时候,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韩照和沈连在对着竞价。

并且是毫不犹豫地、一掷千金地、不计后果地往上加钱,态度随意地简直像是在餐厅加菜。

就算是再败家的富二代,也不敢轻易保证,自己会在短短几秒内眼睛眨也不眨地丢出去几千万。

何况那只是一辆赛车。

台下有敏锐点的,开始打开手提电脑,搜索最近的经济新闻,查看韩氏和沈氏两个大集团近期是不是有什么摩擦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