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尘在袖袍里的手暗暗攥紧,他决心就算陛下要发难于他,他怎么也要把自己满腔的话说完……
“……瑞雪,打滚!”
先前在金殿内听过的微冷端庄的帝王声带着几分笑意响起,那嗓音里的低冷消失后,无端有点像诗文里说的山泉与风叮铃作响时的意境感,叫梁微尘微顿。
领他入宫的人拜过守门的人后,梁微尘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里不是帝王寝宫的规格,是暖阁吗?
但三月已然入春,如今的地位身子骨如此孱弱?
梁微尘跟着来领他的太监踏入其内,才转过弯,就见穿着帝王规格的骑装的青年挽着袖子,正蹲在地上摸一头浑身雪白的狼,见到他来,那青年微微笑了下,那张美得叫人失神的脸更添摄魂夺魄的力量,让人几乎是心惊了一下。
等到回过神时,他已跟着太监走到了对方跟前,对方也让人将白狼带了下去,接过了备好的湿帕子擦拭着手。
小圆子轻咳了声,梁微尘就如梦初醒般忙双膝跪下行礼:“书生梁微尘,参见陛下。”
宁兰时回身在椅子上坐下,今日太阳好,穆晏华总说叫他多晒晒,所以他便摆了桌椅在院子中看折子:“起来吧。”
梁微尘站起身来,低垂着脑袋,也瞥见了书案两边高低不一的奏折:“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该做些准备的。”
他示意赵宝:“赐座。”
赵宝拱手,去屋内搬了把椅子给梁微尘。
宁兰时便端起杯子,打开一看,就看了眼小圆子。
小圆子面不改色,却也没故意在这个时候跟宁兰时说穆晏华特意叮嘱的。他也不是傻子,虽说很想让梁微尘明白,陛下并非一心对付东厂,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这需要宁兰时去说。
更重要的是,小圆子不确定,宁兰时对东厂到底是什么想法。
等到梁微尘落座后,宁兰时才擦拭过嘴开口:“你写的策论朕很喜欢,就是有些偏激了。”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句话的梁微尘怔住,下意识地撩起眼皮看向宁兰时。
宁兰时和他对上目光,也没有对他直视圣颜不悦,但小圆子轻咳,他也并未阻止。
为了叫穆晏华安心,他和梁微尘只会是君臣关系,连朋友都不会成为。所以他才开始称“朕”。
梁微尘在小圆子的提示下低垂下眼,动了动唇,嗓音有点哑:“陛下知道如今朝中,几乎是东厂一手遮天,连丞相也要避其锋芒吗?东厂说是督查百官,但却借着督查百官的权利,在其中捞了多少油水,包庇了多少贪官、昏官……陛下又知道吗?”
他知道宁兰时身侧那个是东厂的人,就是给他搬椅子的那位。
亮红色的飞鱼服,东厂厂公的直系部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官职,就是东厂的人。但这一身亮红色的飞鱼服,就是“特别”。
可梁微尘并不避让,他低着头,看着宁兰时孱弱的影子,说话从一开始的微涩,变得愈发流利、凌厉:“十年前,泉城知府贪污,东厂、锦衣卫却无一人上报三司,折子也就没有递到京城。后来有一名夫子冒死进京状告,东厂是换了人来查,但结果却是查到了一名知府里的马夫身上,说那马夫偷听、偷阅府内卷宗,以此勾连贪污了足足五万两白银……呵。”
无论是否有目的……
穆晏华真的都是第一个。
所以…为何偏偏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