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也是越来越有管事的样儿,听说许亦方都能放手去玩几天,不用每日每日都盯着自家的布庄,许歆文就能给管的井井有条的。
听说这会儿他都已经在盘溪镇游山玩水呢。
许歆文忙活起来的时候很是认真,沈若却不由地有些犯起困来。
也不知道顾允为什么就有那么好的精力,明明夜里差不多时间睡的,甚至他还比自己醒的更早一点,结果瞧他就不犯困,自己却在马车上的时候一下一下打哈欠。
然后他和二狗都睡了过去,到了镇上之后才醒来,一大一小全窝在顾允肩头,睡得可香了。
再一看他,还是精神抖擞的。
沈若真心觉得他天赋异禀,做那事儿明明他比较累,但一觉醒来比自己还要精力充沛!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
沈若神飞天外胡思乱想着,等许歆文唤他才回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许歆文笑着问,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同以前相比有了一些些微妙的变化,她没等沈若说话,就继续道:“是不是在想顾秀才呢,你们是不是跟话本里头说的那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捂着嘴嘿嘿笑起来,瞟着沈若有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打趣。
沈若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你那账本都算完了?该记的都记上去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这儿没搞完还要我帮你做之后的事儿,是不是不大好。”
“好好好,我不说你了嘛。”许歆文笑嘻嘻讨饶,“若哥儿,你现在看起来是比以前更漂亮了,顾秀才是不是每日夜里都疼。爱你了?”
“你还说!”沈若拎起账本作势要开揍,许歆文笑着一边讨饶一边到处躲。
他倒也不是生气,也没有恼羞成怒,就是同她待在一处的时候比较轻松,又是可以玩闹的朋友,他便循着自己的本心,幼稚的开始追追打打。
脸上也不自觉洋溢出愉悦的笑容。
“哎呀我错了嘛,若哥儿,若哥儿你停下,行行好,我跑不过你哈哈哈。”许歆文银铃般的笑声从雅间传出去,外头的那掌柜的听见了,没忍住抹了下眼泪。
庽!晳!
“唉,表小姐很久没有笑得这般开朗了。”
两人笑闹一阵倒也没有忘了正事,将账本对完就该用午食了。
许歆文直接将饭食叫到了雅间内。
“叫丰哥、小松、水哥儿他们也来吃吧,午间没啥客人正好能歇一会儿。”许歆文说着。
沈若道:“恐怕不太行,今日客人有些多,这时候估计都还忙着。”
“待会儿我出去顶班,然后叫他们轮流过来吃吧。”沈若考量道,毕竟再如何也得把顾客放在头一位,摊子上必然是要有人在招呼才行的。
“好呀,那我们赶快吃了,待会儿一起出去。”许歆文也不容沈若拒绝,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也要出去帮忙的事儿。
沈若干脆地点了头,他们是好朋友,这点小事倒是没必要推三阻四的。
等他们吃好又多添了菜,换了沈丰和小松进来吃,他们俩跟沈水一同在棚子里招呼客人。
原先是想要沈水进去先吃的,沈丰和小松都是体贴哥儿的汉子,但是沈水拒绝了,只说让他们先去,既然如此他们就先进去了。
许歆文先前在摊子很忙的时候也过来帮过忙,倒是不会手忙脚乱。
她同沈水也是熟人,当初一起在公堂上作证的,他俩便站在沈若左右。
客人没有先前那么多,但这个点过来的也挺多的,忙活了半炷香的时间人才渐渐地少了。
“歆文,你回吧。这里有我和水哥儿足够应付。”沈若知道她其实也是个大忙人,哪里好叫她一直在摊子上耽搁。
许歆文确实还有事情要去做,叹口气:“要是我不用管这布庄,给你当员工也不错啊。”
沈若挑眉,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直接走上前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
许歆文不明所以。
沈若道:“也没发烧啊。”
“若哥儿!”许歆文顿时就跺了跺脚,哭笑不得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沈若也笑,“要是真把你请来当员工,我可付不起你的工钱。”
“不要工钱,我就想跟着你,还想……”她冲沈若抛了个媚眼。
沈若捂眼睛。
“还想给小云吞当干娘!”
沈若:“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一直在我耳边念了。人家唐三藏都不会一直念,也就你每次见着我了都要念,哪怕是孙猴子那脑子硬的跟石头似的也能被人家师父体贴,休息休息吧。”
许歆文偷笑:“那我这不是怕你忘了么。”
“我是七老八十了脑子不灵光了,还是撞了脑袋失忆了?”沈若反问。
“好嘛,我以后少念几句。”许歆文抱住沈若的手臂撒娇,“下次带他来。”
“好,你答应你了,你现在可以去做活儿了么?”沈若简直为她操碎了心,明明是她自个儿说的有事儿要忙活,可能要忙到夜里去,结果现在还在这儿跟自己说话。
“可以!我走了。”许歆文摆摆手,还冲沈水也打了声招呼,往布庄里进。
沈水在一边就像是个隐形人一般,他看着听着,心中涌出浓烈的羡慕情绪。原来若哥儿也会这样同人对呛,还能开玩笑,好像同许多人也没有太多的不同。
他就这般愣愣地看着沈若,沈若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立刻就垂下了眼睛。
不敢再看,但他的心里却奢望着若哥儿能够再如先前那般问自己一句,“你拿我当什么?”。
正巧有客人来,沈若便招呼起了客人,一时间想同沈水说的话便咽了下去。
沈水也招呼另外一位客人,倒是越来越有样子,瞧着也没有僵硬。
等客人买完东西走了,沈若高兴道:“方才过来那人又高又壮,但你招呼他也没什么异常,瞧着是快要大好了!”
这才几天!早知道这脱敏对他这么有效,沈若就该早一点把人拉过来适应!
沈水看着他为自己的好转笑容灿烂,心里暖洋洋的。
他突然就回忆起来当初自己刚被若哥儿救上来的时候,还有后来勇敢上公堂的自己来,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若哥儿,想要帮上他的忙,待在他身边。也是因为若哥儿的开导,他才能慢慢地走出来。
可是后来,他看得久了,眼见着若哥儿越来越厉害,似乎就距离他越来越遥远。就像是夜空中升起的皎洁明月,他不敢去触摸,只能仰望。
可是,明月的辉光平等的照耀着每一个愿意被笼罩的人。
他真的可以这般幸运吗?
沈水的心怦咚怦咚,他鼓起勇气走向了他的月亮。
“若哥儿。”
沈若正倾身过去整理着桌面上的商品,听到他的喊声便转过头来,看向他,“水哥儿,怎么了?”
沈水攥了攥拳头,鼓起勇气道:“你、你能再问我一遍吗?”
“什么?”沈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
他咬了咬唇,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比较好,额头上又开始疯狂冒汗。
沈若失笑,冲着他张开双臂:“过来抱抱,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在我面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里需要想那么久。”
沈水眼睛瞪得溜圆,若哥儿刚刚说了什么,他幻听了吗?
沈若瞧着他跟树懒一样所有的动作都像是按了慢速键,他动了动手臂示意了下,要是再不过来他就要收手了。
这一下沈水终于有了反应,快步上前来抱住了他。
是熟悉的香味和感觉,他一下子便回想起来以前自己心怀死志的时候,便是若哥儿一直抱着他,安慰他,开导他的。那时候他们离得那样近,就像现在这样抱在一处。
他眼眶一红,眼睛瞬间便湿润了。
这几日沈水的改变沈若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他能这么快适应沈若真的很欣慰,但是在这其中也饱含委屈,每日见那么多之前害怕的人,夜里可会做噩梦?
所以委屈的人儿需要安慰,沈若愿意做这个安慰人的知心哥哥。
“我、若哥儿,我没想到你会把我当朋友。我、我不够好,我没用,我还胆小懦弱。”沈水声音哽咽。
沈若抚了抚他的脊背,温声道:“你很好,要是胆小你就不会答应我来这里帮忙,你是想要变好的不是么?还有,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在公堂上、在村子里、在我的布艺作坊当中,在我看来,你很优秀啊。再说了,你哪里没用了!那些排版的小花样一个比一个好看,有些我都排不出来呢。”
沈若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托住他的脸颊,大拇指蹭掉他的眼泪,“你看你这么好,为什么要自卑。”
沈水自己只当这些是寻常的事儿,哪里就有若哥儿说的这么好了,可是他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没用了。
“我、我还失了身子,虽然大家都不说什么,但我知道村里的那些人对我总是有些膈应的。”
沈水自卑的源头,也是他心理创伤的根。他愿意讲出来,沈若就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和解,这件事是谁遭受到的阴影都无可避免。但是这不能成为自卑自轻的根源。
沈若抱抱他,说道:“膈应又如何,他们要是对你指指点点了又如何?这日子是给他们过的,还是给你自己过的?”
沈水:“我自己。”
“是啊,而且这件事不怪你,要是能重来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沈若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安抚道:“不要太在意其他人如何说,你就专注自己,难不成你自己膈应自己吗?”
沈水沉默了。
沈若懂了,他这是压抑太久产生了自我厌弃的情绪,可是是不是第一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不是男人们对女子和哥儿们制定的不平等的标准吗?
不是所有的汉子都如此,但是有部分就是自己在外花天酒地,却在收心娶妻时候非得选要清白之身的。这太双标了!
沈若将以前开导许歆文的话同他说,见沈水眼神中起了些波澜,他继续道:“水哥儿,你要爱自己,这样别人才会来爱你。要是你自己都讨厌自己了,那么谁还会喜欢这样的你呢?”
“就是我,也不喜欢天天自怨自艾的人,这样太负能了。你以后要是有了方才那样的念头,就多想一想我的话,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