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观音 pharmacy 14448 字 2024-12-13

向潼望了一眼林甬,又道:“根据我们在警方的线人传回的消息,最晚明年年底前,警界就会再一次组织大规模扫黑行动,不仅针对三合会,警方内部恐怕也会重新洗牌。既然联合声明已经发布,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考虑新记在九七年后的未来道路。”

“新记在金融方面涉猎太浅,明面仅靠投资赛马会同电影公司,按这次的教训来看,已经不足以应对许多突发情况,我这段时间以个人名义,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两家离岸公司,预备以海外融资形式转移新记部分资产,Clifford chance的律师团下周也会从伦敦飞来香港,帮忙替我阿爸未来的开庭做辩护准备,顺带理清并重组原本向氏娱乐的产权关系。”

香港盛行英风,商贸精神至上,最高tax rate也不会超过十四巴仙,连上世纪被英国统治了一百四十年的星洲,至今税制亦是同样宽松。

然而两条亚洲小龙到底不比开曼群岛,实行完全零税制度,每年仅需向政府缴纳管理费用,即可享受开曼政府对公司信息高度保密规定,不仅民众无权查阅,当地信托机构亦不能随意披露,个体若以私人方式获取,还将受到严厉处罚。

但税收无法成为政府开源的主要途径,金库入纳不足,东墙补西墙,时间一长,便一定出现社会问题,港英当局解决方式便是通过拍卖地皮盈利,可香港本就地狭人稠,大陆数次逃港难民潮过后,如今六百万人口瓜分二十七万英亩面积,导致摩天大楼比足云梯,愈发高不可企。近二十万底层市民租住深水涉笼屋区,此地曾在太平洋战争中作为日军的战俘集中营,一度痢疾猖獗,横尸遍地,五三年更是发生了香港历史上规模最巨的一场火灾,所有寮屋一夜间付之一炬,六万人无家可归,自那之后港英政府便推出了公租房计划,而深水涉也彻底成为了难民据地。

深水涉细房虽免佣,但每平米租金却高达三千元,巴域街石硖尾邨里,一间住宅被切割成七八个劏房,人均占地面积四点七平,仅比惩教署狱仓囚犯高出二十七巴仙,有时十平米大的劏房,还要被一家数口共享,可即便憋闷冇窗,都好过睡在铁笼,风吹雨淋,命如蝼蚁。

这般高山低谷民生困境,在开曼群岛更成为一道无解之题,但开曼同时也得益于这样的税收制度,名列世界离岸金融中心前茅,成为诸多商界人士避税融资跳板,与各国犯罪社团的洗钱天堂。

但林甬CE都只能考十三分,从未将心思放在念书上,乔亦祯亦是玩着糖烟,一副心不在焉模样,向潼看了二人几眼,叹了口气,又道:“现在这个位置,即便我并不想坐,但事已至此,我会尽力。我有我的打算,先同你们交待,亦是希望在之后总会上提出时,你们能站在我这一边。”

乔亦祯总算回了点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道:“我都唯大佬马首是瞻,横掂向家的钱就是你个钱,你怎样动我都无意见。”

他又看了眼林甬,替他答道:“我哋Liam哥哪怕赚钱亦是倒贴向家,你不如就不要再讲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折磨他,反正林家最后都一定会站在你那边。”

他又道:“何况听来这班律师团很知赚钱,只要一直有钱赚,我看无人会有意见。”

“不是这样简单…”向潼迟疑了一瞬,又叹了气,没再说下去,只道:“那就这样吧。多谢你们。再没什么其他事了,你们——”

“我有。”

向潼和乔亦祯都转过头看向了发声的林甬,他抬眼迎上向潼错愕的视线,分明从第一根烟起便做好准备,此刻仍是哑了哑,半晌才道:“我亦有事要讲你知。”

乔亦祯识趣问:“使唔使我出去食支烟…”

“无要紧,”林甬说,“不是大件事。”

向潼顿了一下,方才问他:“你想和我说什么事?”

“我要暂时离开香港一段时间。”林甬说。

向潼只愣了短暂半秒,很快笑了笑,点下头,道:“最近这样乱,你出去散下心也好。准备去哪?几时回来?”

“普吉岛。”林甬向后靠进沙发,“你都唔问我点解要行?”

“你都唔系少东养只狗。”乔亦祯在一旁纳闷插话,“旅下游仲要汇报?”

“如我是狗,第一个咬便是你。”

“想去就去吧,”向潼没有问,“只是散了心便早点回来,新记还需要你。”

林甬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他,说:“那你呢?你会需要我,所以希望我回来早点吗?”

乔亦祯捂住了脸。向潼面不改色,温和道:“会。”

林甬自沙发上一跃而起,大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道:“两年前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赢过亓蒲,打下尖沙咀送到你面前。约定我未忘,不管中间发生什么,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你…”向潼却是迟了一瞬,对他说:“尖沙咀,我们已经答应不会再争。你忘了?”

林甬眼神似是有些失望,对他道:“那是新记同17k的约定,与我同你个约定无关。”

“阿甬,”向潼轻轻摇了摇头,“两年前和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相同。我明白你的决心,亦绝对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过去的玩笑话,不必再提了。我知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林甬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向潼却转过了身,拿起了放在钢琴盖上的围巾,林甬看不见他的眼睛,只听得他用一惯的平和语气道:“阿甬,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总想着再保护我了。”

向潼没再看他,路过时亦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留下一句“我上楼看看阿妈”就离开了会客厅。林甬站在原地,半晌也没动作,乔亦祯托腮在沙发上静望了他的背影片刻,“嘿”地一声走上前,跳起来抬手便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按在胸前胡乱抓了抓他的头发,笑道:“少东啱啱讲嘅嘢你都听唔明,就放心去海边玩啦!香港宜家处处明枪暗箭,少东都净系惊你应付唔过嚟,到时你有心帮手却同弥敦道嗰阵一样添咗乱,自己又内疚到死。”

“污糟嘢交畀我哋噉嘅人就好,等过段时间,话唔定我都去泰国搵你玩。”

“噉嘅人又系点样嘅人,我知我都系,所以我先唔想令小潼…”乔亦祯转过头,对上林甬的视线,听他低声道:“所以我最唔想睇佢变到瞰样。”

乔亦祯真是愣了愣,说:“阿甬,呢个世界上冇人会系因为某一个人先会变作另一个人,净系处到不同情景,无论激发诱发,性格中原有一面才表现,都不是因为你以为他不是,是因你不是他,所以你才话他不是。所有嘢不过推动,你都好信命理,点会唔明噉个道理?”

林甬听完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再抬起头看向他,却是道:“其实我都知,我只系唔信,我都唔信如果命中已经注定,就系改变唔到个结局,”他张了张口,但没能马上说出话来,停了几秒,才道:“我系好信命理,所以我亦都好信易经第一句话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林甬是在对他说,更像是说给自己,“你知我信命,亦始终更信人定胜天。”

他说:“所以我话要离开香港,我知宜家我留喺呢度,乜都冇法改变。七个月唔够我赢过亓蒲,我唯有变到更强,强到无论系点样个命运,我都可以唔再会输,唔再会有心无力。”

乔亦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叹口气道:“所以我先讲,我唯一最憎嘅就系你林家人。”

“乜天行健啊?大佬,你CE才拿几分?只会喺我面前逞男人算乜,喺向潼面前就好似中学鸡,你噉追到死都追唔到啊!”

十二月十三日九点半钟,林甬离开前夜,在北纬二十三度抬头望向天空,见到人马座流星雨,整整一刻钟里满目琳琅,点亮整座港岛。与此同时,距离二十九公里之外,太平山白加道十七号,顶楼露台无边泳池旁,有人位于香港最高点,以普洱兑蓝带同马爹利,百无聊赖,轻晃酒杯,问向一旁管家:“Steve,你可唔可以睇到天上有好多星星,定系我饮太多,饮到终于开始出现幻觉?”

Steve心知少东如今千杯不醉,于是只微微欠身,恭敬回道:“天文台发过预告,今夜九时至十时,将有人马座流星雨,所以咪系少爷出现幻觉,是今晚個天,真系有好多好多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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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译

五黄煞:在风水学中指五黄星所飞临的方位,又名戊己煞,是宅运盘中最猛烈的煞气,分别为大运、宅星、流年、流月、流日五黄。

Call:梭哈里的跟注。

Re-raise:加注。

Fold:弃。

姆妈:上海话的妈妈。

大大:爷爷;恩那:奶奶。

先:才。

噉嘅:这样的。

盲毛:傻瓜。

耐:久。

惊:怕。

憎: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