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观音 pharmacy 9121 字 2024-12-13

就在一九六六那个多事之冬,林然守在元朗医院病床前,于而立之年得弄璋之喜,BB呱呱落地,哭声响亮,中气十足,似乎很不愿意来到这样动荡世界。

而与林甬鲜花环绕的降临不同,参与闹事的17k马仔亓安途径旺角某处后巷,正撞上一出刚刚收尾的轮奸犯罪。临产孕妇遍体鳞伤,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咬断身下相连脐带,拉住陌生路人裤脚,眼泪流到嘴边,颤抖里托付遗言。

亓安心神剧震,难以迈开步伐,却也无法直视那双凄凉眼睛,对方用血肉模糊的指尖,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写下初生儿的名字。

芥苓。

女人气息微弱,却用尽浑身力气,攥紧了这陌生路人的裤脚。

“求求你,求求你…让他…活下去…”

十年前的荃湾宝星纱厂,数十女工在暴徒兽行下无辜身陨,其中就有亓安的亲生母亲。那年他刚过十六生日,动乱后提刀走上街头,在新记名声最盛之际,选择了加入其敌对社团17k。

那时他不知她的名,亦不知这男婴本该冠用的姓,芥是草,可这个字眼总让他想起那日旺角的惨烈场景,然后又会想起他的阿妈——四岁时,他抹去了他的苓,送给了他另一样更坚强的植物。

是夜,魔鬼鱼一路疾驰,于十时抵达油麻地,驶停弥敦道一处十字路口前。

驾座上的男人咬下扳指,雪白拳击绷带环手缠绕,两把左轮满弹上膛,枪托敲击虎口预热,左右松动肩胛,预备完毕,踹门下车。

宵禁街道空无一人,风扫秋叶,亦将他眼前过长的刘海拨向了两侧。

宋小天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天台放风,阳光热烈,围在面前数名人高马大囚犯却投成阴霾,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听讲你在外面生意做很大啊。”为首肥佬伸手来捏他后腰,“山口组那批枪械,就是你搞到货偷运过去?”

“唔知你讲紧乜,放手!”

“讲你妈鸟语,”一旁有人巴掌扇来,“是不是你们香港仔叫床也讲鸟语?叫个来我听听?”

宋小天被打得歪过脸去,犹在兀自冷笑:“I、fuck、you、mother!”

场景切换,夜半三更,他被挤上床的几个男人弄醒,有人心急火燎将他裤子扒下,鲁莽地就要将硬挺事物塞进来。他骂声未出,嘴里就被塞进另一根腥臭长茎,冲撞得他头晕眼花,反呕不出,奋力挣扎反抗。

“小册佬还他妈挺嫩。”有人语带狎昵,在他耳边低声道:“白天就想干你。”

狱警间早有约定俗成,对夜间牢房发生一切都坐视不理。铁床激烈晃动,宋小天几乎快将床单扯破,面如死灰。比侵犯更绝望是羞辱,他埋眼不看,却无法控制生理本能,泪在疼痛里一滴一滴往下淌,肥佬伸出舌头来接,笑道:“哭什么?爽到了?”

万念俱灰之际,身后忽然有人吹响警哨,一脚踹开铁门,周身夹风,一棍子甩在肥佬头上。

那人力度恐怖,不似惩戒,似乎真要杀人,肥佬当头爆浆,腥甜液体落到宋小天嘴里,夜色昏暗,他其实已经遗忘偷袭几人具体面容,却清楚记得月色透过铁窗,落在那人下巴一枚黑痣上。

肉体与肉体的沉闷撞击,其实听来都是一样,但是宋小天却永远不会混淆,两种不同音色。

肥佬同那几人都被打到半死,丢去黑屋蹲禁闭。医务室里,年轻狱警丢了一包ok绷给他,不知为何却是猫咪图案,与对方满脸戾气风格迥异,宋小天勉强勾起嘴角:“阿sir,你几岁啊?呢D系乜嘢,哈喽凯蒂?”

那人在他身旁坐下,摘下惩教署黑色棒球帽,冷道:“衰人一条,还来挑三拣四。”

宋小天转过头,道:“救我做乜?不怕他们找你晦气?”

“废柴一班,佢哋敢点?”

年轻柳记棒球帽下竟生一副格外张扬眉目,袖口紫荆花下灿灿十字星一如他眼底锋芒,口吻亦是格外不屑:“他们就是再多两倍来堵,也得哭着滚蛋回家。”

宋小天盯他半晌,忍不住笑了:“阿sir,你叫咩名? ”

那人将小指上一枚银色盘蛇粗环摘下来,丢到他怀中:“Elias。想跟我混,以后就戴着它,戴了它,别人就知道我是你老大。”

“你小我快十岁。”

“所以呢?”亓蒲反问。

“你不服啊?”

后来出狱那天,听闻亓蒲漂洋过海,跑去参加东南亚自由搏击赛,决赛单挑日本拳王,两轮大获全胜,最后一局更是45秒ko制胜,消息传回港九,震动黑白两道。

那日亓安大手买下银白色雪弗兰敞篷,亓蒲开来载他,跑车停在尖沙咀最繁华一条街道前,亓蒲指着新开舞厅的霓虹灯牌,懒洋洋笑道:“这间铺以后就记你名下,出册就好好做人,我会罩你。”

十八岁时亓蒲五官长开,风华正茂,骨骨官仔,却不知为何,点掉了下巴上那枚黑痣。

当宋小天问起,他便无所谓道:“我看书上讲这位置长痣不太吉利,散财又招小人。”

很久后宋小天才知道,那天晚上在惩教署里,究竟亓蒲为何暴走。

“讲个秘密给你,我阿妈就是这样被人害死。”

某日夜深人静,金巴利双行道中线,亓蒲跷脚坐在钢色交通护栏上,低头把玩一对双折蝴蝶刀,对他道:“所以看到这种事情,我都没办法忍。”

宋小天仰面大口饮落剩下一半烈酒,抬手将空瓶伸到他面前,道:“好,我听完,明天就会忘掉。呢系你嘅伤心事,我不会再提!”

后来九指华被人寻仇,尖沙咀冰室门前,光天化日下,数十打手持砍刀包围餐桌,狠话放下,阎王三时要你九指华前往地府报道,周围保镖肚腩比老板还多一层,几回交手过后全被放倒,生死攸关,万分危急之时,红色魔鬼鱼急掣如天神降世,一个漂移甩尾,轰垮路边护栏,冲进街边人行地带。

科尔维特敞篷座内,年轻杀神撑臂跃出,双手翻转飞刀抛掷,命中就近两位咽喉,当场送去地府。

“三时?”

亓蒲偏过头,仿佛好生不解,困惑笑道:“阎罗王差我来探病,问你哋点解仲未死啊?”

宋小天跟在他身后,持关刀青龙偃月,穿孔尾旄,刀柄龙形吐口,背串十八铜环,挥杀时丁零当啷,悦耳清脆,是亓蒲专门前往日本请加藤清志出山,重金手工打造,亓蒲对心腹马仔向来大方,人生格言古惑仔人人两位女友,右手同好刀,一定要又靓又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