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福顺还欲再劝,裴怀恩却已提袍上了台阶,只用一句话,就让福顺牢牢地闭紧了嘴巴。
裴怀恩说的是:
“再敢废话一句,就换你去代替姚元里。”
话音未落,人已入了殿,剩福顺自个站在寒风里哆嗦了。
恩露殿内熏香烧炭,温暖如春。
没有福顺跟在身边絮絮叨叨,裴怀恩得了清净,没什么表情地迈步往前走,直奔贵妃就寝之处。
眼见裴怀恩脸上没笑,在恩露殿内伺候的小宫女个个都装聋作哑,不敢上前拦他。
就寝之处没寻着贵妃,裴怀恩稍加思索,又往待客的偏殿去。
须臾行到地方,一名唤秋檀的女官守在偏殿门口,裴怀恩之前见过她,老远就看她殷切地小跑着迎上来,满脸为难地把他拦在殿外。
裴怀恩不高兴地抿唇,听秋檀对他说:“厂公,齐王殿下正在里面与娘娘说话,还请您担待。”
裴怀恩居高临下地看她,不愉道:“你当本督今日是为什么来?皇上亲传贵妃娘娘去侍疾,本督等得,皇上也等得么?”
秋檀闻言面上一僵,连忙说:“请厂公留在此处,奴婢去请娘娘来。”
言辞倔强,一副不想让他进门的样,反倒闹得他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往到恩露殿来,这里没有一间屋子,是他裴怀恩进不得的。
怎么偏偏今天就被拦在了门外。
话又说回来,眼前这秋檀是个忠心的,看见裴怀恩面露错愕,便坚持寸步不让地拦在房门前,用自己单薄的小身板挡着裴怀恩,死活不许裴怀恩进。
裴怀恩不想和她纠缠,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她从门口弄开了。
齐王要叙母子情,可以换别的时间叙,晋王府被抄是喜事,宁贵妃早前便答应了会与他庆祝,这时又怎么敢把他拦在门外。
只是打算推门的手刚伸出去,裴怀恩侧耳细听,忽然发觉这屋内竟是一片死寂,安静得全然不似有两个人在。
秋檀又扑过来拦他,刻意把嗓门拔得老高。
秋檀冲他喊:“厂公!厂公!不急在这一时!咱让殿下和娘娘说会话!”
裴怀恩歪着头看她,心念微动,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一把将她捞来身前。
门开,一方砚台兜头砸过来,正砸在秋檀额上,险些就砸到了裴怀恩。
由于事发突然,裴怀恩不免怔住一瞬。
裴怀恩抬手摸,指尖触到秋檀额上的血。
温热,粘稠,皮开肉绽,看样子八成得落疤。
齐王这回下手挺重,摆明了是想见他挂彩,却不想叫秋檀替他挡了灾,使他免见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