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马兴嘶了声,“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好像是个拆迁一半的危楼啊,荒废好多年了,怎么约在这?”
“我哥没有住的地方,好像这阵子都在那栋楼里面卷个铺盖来着。”虞浅叹了口气,自己笑了,“明明有家不回,非得在外头流浪吸毒,图什么呢。”
“行,那就去这。”马兴没再多说,发动车子。
虽然颜航总是说九堡铺荒芜破败,拥挤得恨不得连一线天际都露不出来,在这里连艳阳高悬的白日都算是奢侈,但如果以航拍飞机来看,这一片的面积又真是不小,占了台东城市的入海口附近一大片的土地,在航拍图上区别于灯红酒绿的闹市,像是一片明显又难看的斑秃,紧紧扒着在城市之间,甩不开,扯不掉,治不好。
虞深约见虞浅的这个地方在九堡铺另一个方向,颜航从来没有来过,马兴开着导航,还在里面绕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最后终于停在一扇杂草丛生的铁门旁边,那铁门锈迹斑斑,不说踹一脚能开,颜航觉得他使点劲能直接把这门整个拆下来。
铁门上还有个牌子,上头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楚。
颜航和虞浅下了车,虞浅仰起头看了眼铁门后那栋破烂歪斜,没有窗户只剩下一个框架的危楼,说道:“好像就是这了。”
“要不......”颜航抬眼看见这碎石横飞的地方心里就犯怵,有种冲动拉着虞浅回家,不想让他走进去。
夜色影影绰绰,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危楼的三层,一道人影静静站在台子的边缘,因为没有窗户,他的动作显得很危险,只要一失足就能从上头滑落。
人影的嘴上燃着一个明明灭灭的橙黄色光点,在抽烟。
是虞深。
虞浅仰着脖子,也注意到三楼的那处影子,收回目光,问颜航:“我今天能抽烟吗?”
“可以。”颜航没拒绝。
“借一根,谢谢了。”虞浅回头对马兴说。
马兴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储物箱拿出一盒来抛给他。
“那我先上去了,很快就能聊完,不会很久。”虞浅把烟盒塞在裤兜里,转身就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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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颜航拉住他的手腕,眉头紧皱。
“放心好了。”虞浅顿住脚步,在颜航脸侧亲了一口,“你随时都能看到我,没事儿的。”
“你小心点。”颜航又嘱咐了一遍。
“嗯。”虞浅轻轻点头,朝着里面走去,他的步子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一人高的荒草丛中,走入那栋危楼。
从他离开的那一瞬间,颜航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栓了一根细线,勾勾放放,全都拴在虞浅身上,无时无刻不紧紧揪起。
他平时是个挺容易调整好情绪的人,今天却做不到了,连着呼了好几口,总觉得堵着心头,越来越烦躁。
“我就不该让他来。”颜航在车边踱步,越想越后悔。
“话总是要说开的,这一次不见也总有下一次,好歹是一对儿兄弟。”马兴又掏出一盒烟,“你也抽一根吧,别抖了,跟尿急似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强制戒毒所我联系好了,只要虞深愿意跟我走,今天晚上就可以送进去,你放心吧。”
颜航没拒绝,接过马兴递来的烟咬着,哆嗦着擦了四次火都没打着。
马兴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替他点着了。
两人一人一根烟,站在车边仰着脖子看向三层的虞浅和虞深,夜色渐深,他们的影子也显得愈发模糊,逐渐和这栋年久的废墟融成一体。
“欸?”马兴吐出烟时看着铁门上那个模糊不清的牌子,突然说,“我好像想起来这栋楼废弃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干什么的?”颜航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这好像是九堡铺之前的一家公益孤儿院,差不多二十多年前关停,拆迁拆一半工程停了,从那以后就一直荒在这。”马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