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现在就回来,马上!”颜航抬头看着电梯没来,气得拍了拍墙,转身朝着楼梯间飞奔,一边道:“你们两个,家里大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等着小舅的电话,大漂亮,现在带着小漂亮去里屋躲着,把房间门锁起来,窗帘拉上,做好以后告诉我。”
电话那边一阵忙乱,颜航喘着粗气跑到公司一楼,因为忘记带工牌出不去,他一着急,撑着胳膊,直接从闸机里面跳了出去,狂奔到公司外招手打车。
接到孩子们求救电话这一刻,颜航和家里那点别扭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找都找不着了,他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孩子们遇到危险不找宋绘心,不找田飞兰,非要折腾他这个小舅大老远的回家,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得赶紧回去,不能让他爱的两个小丫头受一点伤害。
“小舅,好了。”大漂亮颤声说,“我们躲到燕姥姥屋里了,锁上门了,还用床头柜堵了门。”
“好好,小舅已经——”颜航扯开车门跳进去,“小舅已经上车了,二十分钟就到家,在家等着小舅。”
“好。”大漂亮那边很安静,颜航突然听到哐啷一声,两个孩子同时发出惊呼。
“怎么了?”颜航都快急疯了,他现在恨不得这出租车能长出一对翅膀,带着他瞬间穿梭回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舅。”大漂亮哆嗦着,听声音快哭了,“我们在里屋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我听起来好像是玻璃碎了,那个人不知道在拿什么砸窗户。”
“该死的。”颜航一边催着师傅加速,一边道,“你们在里屋呆好了,小舅想办法,不管怎么样千万别出门!”
挂了大漂亮的电话,颜航先给马兴打去电话报警,怕警察来得慢,慌张翻出钟大丽的电话,拨通了。
这个时间钟大丽通常在睡觉,她的职业原因,她的作息大部分时间黑白颠倒,再加上岁数上来了,中午习惯睡午觉,所以颜航打了一会才接通,钟大丽果然声音困倦:“喂小子,知不知道打扰别人午睡是要拉去浸猪笼的。”
“不是。”颜航嘴皮子飞快,捧着手机求她,“姐,你得去我家帮我看一眼,九堡铺那个老变态好像在我家窗户外面砸窗户想进去,大漂亮和小漂亮两个丫头自己在家呢,我放心不下!”
那边的动静已经起来了,也就十几秒,颜航听见叮当开门的声响,钟大丽奔跑在路上,朝他喊:“指路指路!”
“从虞浅家出门以后第一个路口左转,巷子口往前数第五个就是我家,拜托了姐,我也马上就到。”颜航努力冷静地交代。
出租车飞过一个路口,颜航举着手机,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钟大丽剽悍无比的吼叫,凶猛而潇洒:“妈的狗娘养的玩意儿,两腿之间挂那么根小玩意儿还出来晃上了,敢祸害小丫头,你看老娘不给你那骚根拔了!”
用语依然粗俗不堪,颜航听着都觉得耳根子发烫,但是却不再会像第一次见到钟大丽时,因为她的文化水平、职业和生活作风而对她有什么偏见,这个女人身上从来找不出半分逆来顺受的憋屈,她的一生就像她的脾气一样,鲜活又灿烂,像是一只充满生机,血肉饱满的山中母虎,整个人身上闪耀着北方女子从风雪中脱胎而出的铁骨钢筋。
颜航时常想,女子能顶半边天,大丽姐这样的,能靠自己撑起一整片天。
举着手机听见电话里钟大丽和变态一口一句对骂,好像还拿着鞋底子抽着那人的脑袋瓜赶人的动静,确定大漂亮和小漂亮已经脱离危险,颜航终于短暂地靠回座椅上,顶着一身湿透的冷汗,心思稍定。
还好,还好有钟大丽。
如果今天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回去,而让那两个小丫头受到一丁点的伤害,颜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现在无比感谢认识了虞浅,因为虞浅,他才有机会认识钟大丽。
否则,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九堡铺这暗无天日的深巷之中住着的人也可以这样的善良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