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在说什么!”宋绘心吓得只剩下气音,“你怎么能对航子说这种话,你快闭上嘴!”
“我闭上嘴,我闭什么嘴。”田飞兰瞪着颜航,瞪着瞪着,从眼角就那么滚出一颗眼泪来,她气得胸口起伏,“我说的不对吗,六年前,我们家老宋明明都已经回家了,明明吃完饭洗个热水澡就能睡觉了,就是被老颜莫名其妙的叫出去,再也没回来,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颜航向后退了一步,不为什么,站不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疼起来无边无际,也分不清是胃还是心,反正就是那一片,疼得密密麻麻,疼得又酸又涩。
他小幅度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半张开想要解释的嘴巴狠狠抿上,再也不发一言。
有什么好说的呢,没什么好说的了。
疼,哪儿都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疼起来没头了。
虽然他早就隐隐知道田飞兰的真实想法,早到这些年田飞兰的妹妹每次大驾光临,都要指着颜航心安理得让他好好伺候家里赎罪开始,他就该清楚明白地知道一切。
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太过珍重这个家,太过看重肩膀上的责任,太爱这些六年来跟他手搭手过日子的所有人,所以他总是在自我欺骗,自己哄着自己,好像过往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和睦可亲的一家人,好像他为这个家所有发自内心的付出都能被家人好好的理解感谢并接纳。
骗着骗着,自己都快信了。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突然这么扯破了脸皮,把过往全部摊开了,撕碎了,血淋淋的扔在眼前,效果还是足够震撼。
疼啊,真他妈的疼啊。
颜航在一瞬间觉得没什么可以说的,准备好的辩驳都被他咽回肚里去,就着不知道心疼还是胃疼的玩意儿自己吞了,像这些年的委屈一样,没人愿意哄他,就自己扛过去算了。
“我知道了。”颜航低着头,从眼前的刘海之间短暂望向田飞兰,声音又哑又倦,“干妈,我从学说话第一天就叫你干妈,叫到现在。”
“小时候我的寒暑假都在你家里过,长大以后这六年里,我们也都住在一块儿。”颜航微微拧起眉头,手掌重重地压在胃上,坚持说完他想说的话。
这些话憋了太多年了,总是怕说出来伤了感情,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憋在心里,除了虞浅,没有跟任何一个家人透露过。
但现在,颜航发现,在乎这段情谊,努力维持感情的人好像只有他一个。
那就说吧,也无所谓了。
“所以在你眼里,我叫了你十九年的妈,听你的话在一个屋檐下过了六年的日子。”颜航嘴角微垂,声音很轻,“我还是不配得到这么一套房子,我的存在还是要为我爹赎罪,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歉意,是因为本来就活该,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