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凑上前,看着围坐一圈的一家人:“我打听出来通风报信害死我爸的那个和尚真名叫什么了。”
颜航搅拌麻酱的手倏地停住,筷子狠狠戳过碗底儿。
“虞、深。”宋绘智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在这一刻,仿佛他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桌上几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颜航有点心虚地低着头,这个消息他早早就知道,却完全没有想要拿出来告诉家里人的意思,他之前已经打定主意,虞深是和尚这件事他就烂在肚子里,自己扛着就完了,他不会拿出来招惹其他人心烦。
再说,他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家里人因为这事儿而对虞浅有什么偏见。
他没想到宋绘智也很快得到了消息,还是以这样迅速直接的方式。
颜航觉得有些烦,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刻意隐瞒掩藏的秘密又被人翻出来公布于众,局促、不安,更多还是担心虞浅。
“二智。”没想到这回第一个训斥他的人居然是田飞兰,田飞兰很少做出现在这样的表情,圆润有肉的脸上此刻收拢住所有笑容,嘴角向下,满面怒容,她将手里的盘子扔在桌上,咚一声。
“妈真得说你了,你现在这个关键阶段,不把时间精力放在备战考研上,天天挖门盗洞的去研究这些过去的事儿,是要干什么?”田飞兰又拍了下桌子,“一家人一天供你吃,供你喝,供你没烦恼的在家学习,你就天天干这些个有的没的!”
颜航和宋绘心对视一眼,都没敢吱声。
宋绘智被劈头盖脸训一通,脸上原本洋溢的喜悦渐渐冷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这田飞兰,说道:“妈,你突然发什么火。”
“二智。”李燕犹豫着,帮着说话,“这事儿你确实做得不对了,老谭都说了,这些是内部机密,你不该打听的,让他们做警察的难办。”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燕姨。”宋绘智瞪着李燕,“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二智,我们都不想知道。”宋绘心叹了口气,语气还是一样温柔却凝重,“姐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往前看,往前看,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都不容易,好好珍惜当下,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打听呢?”
“你们不恨吗,你们就这么洒脱?”宋绘智向后退一步,像是第一天认识桌上这一圈人。
小漂亮在一边不敢说话,靠在颜航大腿上,小心翼翼观察大人们,在她这个年纪,甚至都不能理解什么叫“恨”。
“恨有屁用森*晚*整*理。”田飞兰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宋绘智后背上,“恨恨恨,我他妈恨死了,但恨半天有屁用,知道那畜生叫虞深有屁用,每天一睁眼一家这么多口人就等着我要吃饭,我全他妈恨得了,什么活儿也别干,你们都饿死。”
“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收心学习,这是最后一年了,考得上考不上,都得给我个交代。”田飞兰白他一眼,摔摔打打去厨房了。
颜航低着头,缓慢搅拌麻酱,若有所思。
“好好好,你们都牛逼,都心胸开阔。”宋绘智气得脸色煞白,突然冲着颜航:“你呢?”
颜航挑了下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宋绘智质问的有些心虚,说一句看开点很容易,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实里也绝没有菩萨到真能放下仇恨。
要不然他不会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差点把虞深当场打死报仇,但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当然选择放下,因为舍不得虞浅,也因为实在珍惜这段平静幸福的日子,不想再惹起事端。
“嗯,放下了。”颜航平静地说。
“都牛逼,都牛逼。”宋绘智气笑了,连着点了几下头,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