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了,今晚休息。”虞深飞速瞥了眼颜航,才回答虞浅,“我想着,回来看看你。”
“哦。”虞浅也低头看着前方的水泥路面,没说话。
看这个架势,颜航也知道今天晚上他的“借宿”应该是被迫取消了,虽然遗憾,但虞深突然回来,也没办法,他不想看着虞深那张脸心烦,于是侧过脸看向虞浅,说道:“那我还是回学校住了,明天见。”
“嗯。”虞浅递他一个迷茫的眼神,看着没什么精神,“对不起,他要回来这事没跟我说。”
颜航慢慢眨了下眼:“知道,你不用跟我道歉。”
拍了拍虞浅的手,颜航重新双手插兜,转身就要走。
“小颜!”身后人突然叫他,颜航诧异回头,没想到喊住他的居然是虞深。
虞深放下手里的垃圾,还是低着脑袋,犹豫了两秒,迈着小步子走到他面前,颜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挑了挑眉,就这么注视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扑通——
结结实实一声响,虞深骨架不算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跪在他面前。
颜航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他会在这大马路上就这么当街给他跪下。
虞浅眉头紧锁,抿着唇,看着两边,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干什么?”颜航双脚与肩同宽,挺拔地站在虞深面前。
“小颜,我最近这段日子,哦不,事情发生到现在的这整整六年里面,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真的。”虞深说话哽咽,有些字词颜航都不大听得清楚,他抬手狠狠抹了抹眼睛,接着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知道无论我做再多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弥补你们一家人,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小颜,我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歉意,我向你也向阿浅保证,这次出狱后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生活,靠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赚钱,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对得起宋警官,对得起监狱对我的改造。”
颜航长久地垂眼看着跪在他脚边的虞深,他很少用这样上位者的姿态去审视一个人,在这个角度,所有微表情都一清二楚,他好像掌管断案的青天大老爷,这人是死是活,无非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虞深的微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哭诉刚才那段话的时候催胸顿足,恨不得挖心剖肝向颜航证明他决心改造的真心。
颜航想起很久以前虞浅问过他的那个问题,对于坐过牢出狱的犯人,他是否认为这些人已经可以像平常人一样看待,当时颜航给出的回答很高大上,说他相信司法公正,因为只有相信监狱和司法系统,他爹,警察的职业才有存在的意义。
这话其实是老颜曾经给他讲过的,所以到现在,颜航也依然相信,出了监狱的人,值得拥有一次改过自新,重新拥抱尊严的机会。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虞浅又有些慌乱,他以为虞深的行为再次让颜航不爽,于是捏了捏他的手,催促道:“要不你还是先回吧,不用管他。”
“你先起来。”颜航没管虞浅,看着虞深,“我不习惯这个角度和人说话。”
“唉,唉。”虞深如获大赦,撑着地面,很费劲的站起来。
颜航眯起眼睛,很敏锐:“你腿怎么了?”
“哦,这个。”虞深局促地笑了下,“十几年前干过工地,摔,摔过,好了以后就落下点毛病,没事。”
颜航使劲闭了闭眼睛,又再次睁开。
他的心太软了,软到有时候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一个拿得出手的闪光优点,还是一个会在将来某天让他狠狠栽跟头的致命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