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朋友不算多,刘成那小黄毛算一个,钟大丽算一个,年过半百的还在外头干皮肉生意,满世界找闺女呢。”他顿了顿,笑了下,“不好意思,这确实犯法,但你要是在,估计也不会逼着她不放,我了解你。”
“没看过海,想要个家,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懒懒散散脑子里还想挺多,怕寂寞,死了以后都不肯自己老老实实躺骨灰盒里,非得找个人作伴。”
他这一串说得潇洒,一气呵成,说完以后停了停,看着老颜的遗像,午后阳光在那光滑的大理石墓碑上反个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
“这些都是前景提要。”颜航坐久了屁股疼,撑着胳膊向后面一靠,“重点是,我真挺喜欢他的。”
老颜当然不会开口说话,他要是开口说话颜航也没那个胆子听。
他慢慢把手伸到上衣兜里,那里有小漂亮今天装他身上的一元硬币,小漂亮特意嘱咐小舅替她收好,千万不能丢了这“巨款”。
“硬币。”颜航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呼出一口气,举着硬币在老颜面前晃了晃,“短命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大拇指顶着硬币边缘,将它弹上半空,划出一道银光璀璨的长线。
*
颜航从陵园回来,先去派出所还了车,插着兜一个人慢慢走回家里。
人还没走到家呢,微信就收到马兴的转账记录,今天这一趟不用他花油费和过路费,一共赚了200块钱,虽然不多吧,但这属于他的秘密小金库,也足够心满意足。
颜航把这笔钱转到他自己名下的银行里,锁上手机。
这张银行卡里面的所有钱他都不打算开销,能攒就攒着,等到将来装修房子的时候,总能用上。
兜兜转转,他又想到之前九堡铺发大水之后,他把那张卡交给虞浅的情景,原本好好的走在路上,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瞬间又升起那股没由来的烦躁,站在路口,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拔腿冲到虞浅家跟他打一架。
什么人啊,一天到晚他妈的在他脑子里晃悠,傻逼吧。
这个烦躁劲儿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有消减,晚上,他拉开沙发床,在自己家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小漂亮已经在沙发床的角落睡着了,她今天跟着跑了一天的长途,累得没空闹腾,闭眼就睡。
颜航坐在沙发边上擦头发,一开始还慢慢的擦,擦了两下,越擦越烦,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粗暴,直到把自己的脑袋揉成一森*晚*整*理个炸毛的刺猬,他才放下毛巾。
就是烦。
躺在床上玩手机,大概刷了几个小时的视频酝酿睡意,睡意没酝酿出来,视频内容一个没记住,网上的段子一个没乐出来,一看时间,夜里三点了。
屋里其他人都睡了,就连一惯晚睡的宋绘智的“考研圣地”都已经熄灯,整个客厅内除了小漂亮睡着时沉沉均匀的呼吸外,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雨季未过,天气预报说的,今夜仍有雨。
下下下,烦不烦。
颜航把手机锁上,强制自己尽快睡觉,快被这种失眠折磨了半个月,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以前那种雷打不动的安稳睡眠。
窗外落雨,温度清凉,明明是个睡觉的好天气,颜航同志却在床上左右翻滚几个小时,身上又燥又烦出一身的热汗,还是睡不着。
大概又十几分钟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拧开,咕咚咚灌下去大半瓶,整个人从内到外透出一股冰寒,才把这身燥热降下去点。
折腾够了,该睡觉了。
再次回到沙发床,躺下,颜航最后一次摸出手机,打算刷一刷朋友圈,等到胃里的凉水暖和一点了就睡。
然后——他就在朋友圈最上面的第一条,看到来自“不备注删好友”一分钟之前发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