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航再次从小漂亮那里接回沙包,小腿换了个方向,用膝盖垫起来,传给虞浅,双手还插在兜里。
“离婚了,六年前小漂亮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宋绘心跟他老公离的。”
“为什么啊?”虞浅把沙包传给小漂亮。
小漂亮正好没接住,一脚把沙包踹开老远,咯咯笑着去捡,趁着这个功夫,颜航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因为家暴,那畜生酗酒还赌博,在家里又打宋绘心又打大漂亮的,还差点把小漂亮打流产,就离了,宋绘心搬回娘家住。”
“那真不是个东西。”虞浅犀利点评,“我一直觉得,男人但凡沾上黄赌毒其中一样,就不能再算个人了,顶多算披着人皮的畜生。”
“很好,很对。”颜航退后一步,跳起来用胸膛顶了下小漂亮扔过来的沙包,又踢给虞浅,“虞浅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党和人民倍感欣慰。”
虞浅愣了会,笑道:“哪儿学来的。”
小漂亮刚刚开始玩沙包还不会玩,踢了几个来回已经能完美掌握这项运动,小小的个子接得又稳传得又准。
颜航盯着小姑娘在阳光下开怀大笑的笑脸,自己都没注意他是什么表情。
虞浅戳戳他:“唉,过于慈祥了啊。”
“聪明吧,漂亮吧。”颜航笑起来,“我带大的。”
“是是。”虞浅揉了下额头,“没人跟你抢功。”
颜航歪了下身子,没够到小漂亮踢来的沙包,弯腰伸手去捡,捡起来时,一束阳光正正好好穿透树荫,一半照在小漂亮洋溢快乐的小脸上,另一半照在虞浅白净修长的脖颈上,他只给了他一个侧脸,唇角扬起,笑得轻松好看。
颜航突然觉得九堡铺不下雨的日子也挺好的。
重新把沙包踢给虞浅,捡起之前的话道:“宋绘心的前夫,叫廖勇,以前也算是个人,当年还是老颜老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徒弟。”
“也是警队的?”虞浅惊诧。
“嗯,当初是。”颜航淡定说着,“刚从警校毕业那会儿,廖勇踏实肯干,业务能力也强,憨憨厚厚一个大小伙子,特别招人喜欢,逢年过节就跑来师父家孝顺东孝顺西的,一来二去和宋绘心看对眼了,正好老颜老宋也喜欢他,俩人就成了。”
“他俩当年办婚礼还是在台东警校办的呢,那时候我才多大啊。”颜航抬起下巴想了想,“五六岁吧”
虞浅好半天没说话,皱着眉一顿计算,迷茫地看着他。
“算我岁数呢?”颜航说,“不用算,我比宋绘心小十四岁,我是我爸妈的老来子。”
“我说呢,我说你姐都生俩孩子了,怎么你还是毛头小子。”虞浅笑了笑,“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廖勇就染上赌博了,一开始是用私房钱填进去,钱不够了就找宋绘心要家里的存款,都用完了就去警队找同事们借,老宋和老颜活着的时候知道这事儿,俩老头一人拎着一个警棍上门找他,廖勇哭天抹泪,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发毒誓再也不碰,这才消停。”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颜航虽然岁数还小,但也记事儿了,这些都是每回吃饭的时候,半懂不懂听老颜和李燕唠嗑时听来的。
“最后你也知道,狗改不了吃屎。”颜航闭了闭眼睛,叹口气,“六年前,老宋和老颜牺牲以后,廖勇仗着没人再能管他,更无法无天,宋绘心怀着小漂亮,上去劝了几次,就挨了打了。”
“这样啊,真是个小可怜。”虞浅把沙包传给一无所知的小漂亮,这小丫头还沉浸在沙包游戏的快乐里,丝毫没注意到小舅和长发哥哥在说什么。
“所以说,人不能没个家,家里也不能没有个能抗事儿的人,否则就是挨欺负的命,狗来了都能踹两脚。”虞浅撩了撩耳后的发丝。
颜航没再接话,他在心里面琢磨着虞浅这句话到底是在说宋绘心还是他自己,又或者其实都有。
每个家里都需要个能扛事儿的人站出来,只可惜他们的家里都没有这么个人。
人呢,早早的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