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航暂时没有睡意,他听着虞浅翻页的声音,看着天花板上返潮生出的绿苔,突然觉得他对虞浅这个人的了解太少了。
好像除了知道他住在哪里,什么名字,脑袋不好使以外,对他的过去、未来都没有问过。
“你在九堡铺住了多少年?”颜航问。
“今年多大就住了多少年。”虞浅说。
颜航十分震惊,他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在九堡铺的环境里坚持住了快三十年,要是换成他,攒一点钱也要赶紧搬离这里,起码去一个,返潮不那么严重,环境好一些的地方去。
“没想过换个房子?”他问。
“早年间想过。”虞浅回答的很快,但是快归快,说完上半句就没有了,直到颜航转过脸瞪着他,他才笑了笑:“后面不想说。”
“行。”颜航扭过脸,他不想说,那他也就不问。
静了会儿,今天夜里雨小,现在已经停了,没有雨水敲窗的声响,颜航还有些不习惯。
“搬来搬去也就那么回事。”虞浅突然说,“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意思,还不如就住在这,好歹还有大丽姐做个伴。”
颜航哦了一声,虞浅这话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刚见面的时候,钟大丽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和虞浅拼了命也想要个家还找不着,或许是这个意思。
生在九堡铺的孤儿,天生记忆衰退,没有家,只能和一个千里寻亲的妓女相依为命,这就是目前他所知道的,虞浅的人生侧写。
“以前没人陪着你吗?”颜航揉了下鼻子,“你手腕上——”
“前任啊。”虞浅瞥他一眼,笑得眼睛弯起。
颜航翻个身背对他,“都把人纹手上了,最后也没能走下去?”
虞浅举着手腕自个儿看了会,笑道:“我真不记得了,大强,你对我这个前任不前任的,怎么这么关心,这么在乎我的感情生活?”
“不在乎。”颜航闷闷说,“还不是你刚才提起男人床上的话不可信,以为你被伤过,所以有这么深的感悟。”
“没有,我说的这些话都是钟大丽同志的金玉良言,不是我自己的,我就算有什么感悟也早忘得屁都不剩了。”虞浅手欠似的伸出手,在颜航背对他的脑袋瓜上呼噜了一把。
“啧。”颜航把他的手挥开,“想死?”
“话说回来,你也是个男人。”虞浅收回手,笑呵呵对他的背影说:“你在床上的话可信吗?”
“我在床上一般当个哑巴。”颜航裹了裹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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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虞浅关上灯,把手机充上电,躺在他身边,理了理长发压在脑后。
“不过——”颜航闭了闭眼睛,“之前我在床上说的,你半夜头疼可以找我这句话是可信的,你要找我随时,反正别吃药。”
按照他对虞浅这人尿性的猜测,听他说完这话,虞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得哈哈大笑,顺便再拿什么“管闲事折寿”“这么关心看上我了”这种废话来调侃他。
所以当他做好准备,却听见身侧的虞浅突然叹了口气,温声对他说“知道了,谢谢”的时候,有多少瞌睡都给吓清醒了。
“唉你——别突然这样。”颜航别扭地咳嗽一声,“没什么好谢的,把我吓醒了都。”
“不好意思。”虞浅又恢复那神经一样的性格,笑了会,“你睡,你睡。”
颜航扯起被子,枕着胳膊埋起脸。
怪人,猜不透。
*
第二天早上颜航设了个六点的闹钟蹦起来,今天是原定周末要回家的时间,宋绘心这周上午都加班,没人送大漂亮去课外班,宋绘智当然指不上,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