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航踩下刹车,放慢速度,没往心里去,他的开车技术很好,去年满十八拿了本以后,跟着谭叔和小马哥练过几次山路,在那之后就很熟练了。
田飞兰回过头,对坐在后排靠窗的宋绘智说:“二智,一会儿好好给你爸磕个头,快让他保佑保佑你,今年一定考上研究生。”
颜航从后视镜看了宋绘智一眼。
“嗯。”宋绘智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
宋绘心后排靠右的位置,笑道:“我也得跟我爸念叨念叨,大漂亮明年就要升初中,小漂亮明年也要上小学了,希望我爸能保佑他这俩外孙女分个好学校。”
田飞兰叹口气:“燕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今天早上从家出来的时候都不敢跟她说是出来扫墓的,怕她听了又难过。”
“没事。”颜航说,“小马哥正好在九堡铺,我把我妈托给他照看了。”
“小马哥?”田飞兰看他,“老谭那个徒弟,马兴?”
“是。”颜航点头。
“所以调回九堡铺的还真是他啊。”田飞兰一副自己猜对后洋洋得意的模样,往后一靠,“你说说这人,傻子一样,我就没见过不当官回来当民警的,还来九堡铺当,不累死他。”
颜航没什么表情,说:“他想重启当年的案子。”
车里没人说话了,车窗两侧的松林急速倒退,轮胎压过雨中湿滑的地面,发出细微白噪音。
老宋和老颜的墓碑不是挨着的。
当年警队安葬这俩人的时候,想着他们是同个警校出来的兄弟,领导还特意关照要把两人葬得近一点,死后也好有个照应。
但最后没能如愿。
颜航当时还小,记不清大人们来回扯皮的原因,只知道吵了好几天,最后变成分开下葬,老宋的墓碑在风景最好,花团锦簇的烈士区,老颜则在半山腰的位置,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在墓园顶上分开,田飞兰带着俩儿女朝着烈士区昂首挺胸的去了,入园时,还得到看守员的敬礼致敬,颜航拎着糕点,拉起兜帽,转身朝老颜的墓碑去。
蹲在老颜的墓前,他把糕点一盆盆摆开,翻到最底下,还有老颜同志最喜欢吃的旺仔□□糖,草莓味的。
有阵子在家,李燕禁止老颜抽烟,他每次犯烟瘾的时候就嚼一粒糖,慢慢的,爱上了这个零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围的松柏修了修枝,上了炷香,掏出抹布来,把老颜墓碑上的警徽和照片擦得层光瓦亮,亮得能照人,颜航才休息下来,插着兜,静静盯着老颜的脸发呆。
他扫墓时不爱说话。
可能因为是个成熟的男孩子了,他不想在老颜面前跟个话痨似的叨叨叨。
成熟的男孩子要保持神秘,酷酷的。
一炷香燃完,颜航检查了一下香炉,确认了没有明火以后,给老颜倒了最后一杯酒。
“短命鬼。”他笑了声,“走了啊。”
老颜的黑白照片笑得挺傻。
他端起酒杯,绕着周围撒了一圈,拎起兜子走了。
等他来到老宋的墓碑前面,田飞兰还趴在他墓碑前面,絮絮叨叨,一件一件的说,她每次扫墓都这样,恨不得打印一张上万字的演讲稿站在前头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