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二更合一

这样的秘方要么是家族传承,要么是偶然从有缘人手中得之,无论怎么看都该秘不示人,哪怕出手也要卖个好价。

喻商枝是有本事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草医郎中,他若想拿这菜谱去开个食肆,怕是也能干出名堂。

可对方转手给了自己做人情,想也知道是为了那几片藏在食盒里的金叶子。

但几片金叶子,实在比不上这菜谱的重量。

当下朱童感念至深,心里头生出个念头,只是还需要考量,所以未曾多言。

他差人给温家人上了一桌仲秋席面,还有桂花糕和桂花酒。

正午没有月亮可赏,这顿饭纯是难得进城,打个牙祭。

桌上依旧有那道辣炒鸡杂,这回喻商枝没有动筷,只有温野菜和温二妞吃得风卷残云。

因是过节,喻商枝便也陪着温野菜喝了点桂花酒,酒很淡,喝得人唇齿生香。

放下酒盅,他复而提筷,给自家夫郎和二妞三伢一人夹了一块清蒸鱼。

等到酒足饭饱,喻商枝把菜金搁在了桌角。

本想再和朱童打个招呼就走,没成想又被请进了后堂。

一顿饭的工夫,朱童已经起草出一张字据,上头写明自己从喻商枝这里得到的菜谱,借此所得算在一起,往后每一季度给喻商枝抽二分的利。

喻商枝皱起眉头,“朱掌柜,您着实不必这么做。”

朱童却为其斟满热茶,随后道:“你我也非初次相见,论咱俩的年岁,怕是都称得上忘年交。上回你知我为何赠礼,这回我也知你为何有此回礼。这人情一来一去,多了也令人厌烦。依我说,这菜谱就当你参与了食肆的经营,与你分利,合情合理。”

见喻商枝似在犹豫,朱童又道:“你若不答应,小老儿我心中有愧,又该想着该怎么回报这送上门的菜谱了。”

这句话着实戳中了喻商枝的痛处,他前世为人情来往平添许多烦闷,这一世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喻商枝有所松动,朱童便把字据推到他面前。

但喻商枝却道:“谢过掌柜的好意,但二分利太多,一分即可。此外,如今这菜谱只是菜谱,还未见真章,不如等掌柜的复原出这道菜式,真的有所盈利后再商讨。”

朱童看向喻商枝,见他一副不会再更改想法的模样,只好妥协道:“也罢,这字据我回头重写一份。我预备着立冬后就在食肆的菜单上添这道火锅,你到时可一定得在上头签字画押。”

喻商枝拱了拱手,“既如此,往后掌柜的就是我们温家的财神爷了。”

朱童这个老油条,已经可以预见未来自家食肆财源滚滚的场面,发自内心地笑言:“哪里哪里,喻郎中才是敝店的财神爷!”

从朱家食肆离开,朱童万万不可能让他们空着手。

月饼和糕点满满当当塞了两大盒,外加两坛桂花酒,直接让喻商枝和温野菜省了一份钱。

“这么看就差月光纸了,去取牛车的路上看见了就买两张。”

仲秋的月光纸就像过年的年画,书坊就有卖的。

到了地方,果然有好些人在挑选月光纸。

他们上前瞧了瞧,见一共有三个花样,就一样拿了一张。

因为这些图画都是用刻好的木头模子印刷出来,难免会掺进几张不完整的,喻商枝细细地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后,温野菜才付了钱。

温二妞离书坊远远的,自从开始学认字之后,她看见书就头晕。

但温三伢看起来很想进去逛,她只好把小弟往喻商枝怀里一推。

“喻大哥,你要不要带着三伢逛书坊?”

喻商枝低头看他,“听这意思,你是想跟着你大哥去别的地方?”

温二妞转身拉住温野菜的袖子,“大哥,我想去那边的首饰铺子……行不行呀?”

夫夫二人因此兵分两路,喻商枝牵着温三伢的手去逛书坊,温野菜被温二妞推着进首饰铺子,两人无奈地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去了。

再见面时手里都多了东西。

喻商枝给温三伢买了本新书,自己也挑了本医药册子。

温二妞买了两根木簪子,自己一根,孔麦芽一根。

而温野菜手里则是个小小的布包,没有打开。

喻商枝左等右等,也没见温野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想了想,故意问道:“这会儿不能看?”

温二妞显然被下了封口令,闭紧嘴巴摆弄簪子,温野菜把布包揣进怀里,神神秘秘道:“晚上再看。”

一路赶着牛车回村,到家后不久,温野菜就开始风风火火准备晚食、

温二妞和温三伢去后院喂牲口,喻商枝给几个水槽里都添了水又剁了猪食,做完后才背上药箱,提了几块月饼和桂花糕去孔家。

孔麦芽看起来也在做饭,院落上面炊烟袅袅。

“师父,你来了。”

见来的人是喻商枝,孔麦芽赶紧上前开门。

喻商枝进屋,顺便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几块月饼和糕点,今天过节,拿着应个景。”

孔麦芽把油纸包抱紧,没有推辞。

“谢谢师父。”

喻商枝笑了笑,又道:“二妞也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不过非要自己给你,我也就没带来。行了,你去忙做饭,我给你爹瞧瞧就走。”

说罢也不禁感慨,这个月圆之夜,孔家确实清冷一些。

孔意靠坐在床头,正摆弄一个小小的花灯。

喻商枝进来时他拥着被子,努力抬了抬头。

“喻郎中,大过节的,又劳烦您过来了。”

喻商枝坐下,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声调朗然,“都是我该做的。”

孔意惭愧地笑了笑,伸出手腕让喻商枝诊脉。

自从孔意的手指恢复了灵活,他的情况就稳定下来了。

喻商枝如今依旧每隔一段时间给他施以针灸,汤药也没断下。

想恢复地更好是不太可能,但保持现状也并不容易。

瘫痪在床的人长期缺少活动,再加上昔日未经治愈的暗伤,都是埋在身体里的隐雷。

“没什么大碍。”

他说罢收手,余光看见孔意似乎轻轻吐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想绝食自裁的汉子,今时今日会揪心于自己的复诊结果。

喻商枝转而看向那个花灯,“这是在扎花灯?”

孔意怔了怔,旋即苦笑道:“是了,这不是手上能做点事,就磨了些竹子,想给麦芽扎个花灯玩。只是纸蒙上了,却不敢拿笔。”

他这双手现在能编草鞋,能扎花灯,但拿笔会抖得厉害。

但凡一个墨点洇上去,花灯也就白做了。

喻商枝看了那灯两眼,突然起了兴致,“我来吧。”

孔麦芽在灶房烧饭,压根不知自己的师父和亲爹在屋里忙活什么。

等到送走喻商枝,她端着一盘月饼和糕点进屋时,方见到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花灯。

上面画了一幅简笔勾勒的捣药玉兔,另外三面提了一首诗

孔意开口道:“这是你师父为你写的。”

因孔家只有父女二人,喻商枝避开了那些团圆之语。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这些字都不难,孔麦芽十分流畅地读了下来。

读到最后她蓦地看向孔意,似乎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