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星眼皮抬了抬,扫了身边人一眼:“怎么,你也要打职业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才三瓶酒下肚,但黎程真的丝毫不怀疑,眼前的人是彻底醉了,他用筷子敲了敲碗,强调道:“不是我,是找你的。”
“就之前新赛季初,咱们一起四排上分的那次,车队里的那个头像是一只柴犬的,他是CH战队的弹药师,说是问你有没有时间,想跟你约个试训。”
荏星想了想,脑海里大致对这个选手有点印象,但不假思索得回绝道:“没时间。”
“要是flame的弹药师,我还能考虑一下。”
菜这会已经上齐了,黎程加了一筷子海带,争取道:“但这个CH的弹药师,打法什么的都跟以前祁宴很像,之前春季赛的时候不是见过吗。”
荏星毫不吝啬得评价道:“他跟swallow比差远了。”
虽然这几年联盟没出过厉害的刺客流弹药师,战队也有想法把他培养成下一个祁宴,但是操作和指挥方面完全就是被吊打。
黎程不想再跟这个狂热粉争辩,不禁有些好奇道:“那既然你这么喜欢swallow,去年在青训营成绩那么好,当时又为什么要退出青训,直接跟他当队友不好吗?”
其实当时荏星其实已经在粉丝圈小有名气了,因为他操作确实厉害,加上长得好看,在战队官方发的物料里也是吸引了一大堆姐姐粉,包括很多flame的粉丝都期待着他能上场,助力flame拿到一个冠军,但结果还没等到青训结束,他就已经删号跑路了。
而且都到现在了,还有flame的资深粉丝对当初那个天才狙击手念念不忘,在lemon打假赛风波后更是如此,想来如果荏星当时不走的话,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有一冠了。
荏星又开了一罐酒,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上也已经蔓上了淡淡得绯红,没了以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倒是多了几分旖旎,抬眸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想听?”
黎程剥了几个小龙虾塞进嘴里,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也是做主播的,身边不乏有些厉害的小孩,去战队青训营,但最后大部分也都草草收场,无非就是实力太差被淘汰,要么就是家里不同意,但荏星的话肯定排除第一种可能性,大概率是家里不同意,撑破天了,也就是跟队员或者教练结了梁子。
荏星脑子已经晕乎乎的,思绪也有些不受控制,但想想他说得也对,反正早都过去了,他喝空了罐子里的酒,将下巴搁在空易拉罐边沿:“那个时候我家里出了点变故。”
他顿了顿:“我爸当时酒/驾/开/车撞了人,肇事潜逃,病人家属找不到人赔偿,也不知道从哪听得消息,就带人来基地堵我。”
黎程听到这些,感觉心被猛得揪了一下,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荏星以前那么不要命得接单了。
荏星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的事,但他也没当回事,单纯以为就是的关系不好,也是没想到居然是发生了这种事,而且按时间来算,那会他好像才刚刚十六。
黎程小心翼翼得问道:“那他们这么堵你,警察不管吗?”
荏星摇了摇头:“他们又没做什么出格行为,也最多就调和一下,但一直没抓到人,我当时又拿不出那么多赔偿,青训的工资也不够…”
“刚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能躲掉,但一两次之后,我也懒得再继续了,反正再呆下去,也只会给战队造成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这一切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似的,但从这个角度能明显看,他眼眶和鼻尖都有些红。
黎程语气沉重道:“那现在呢,还差多少,这些人还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荏星看着他那这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摸钱包,替他平债的样子,语气终于轻松了几分:“没有了,最近刚还完。”
黎程还是有些不放心道:“要是不够,记得一定跟我说。”
荏星本来朋友就不多,而且极其要强,爱面子,什么事基本都憋在心里,今天估计是酒精的缘故,才催使他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但哪怕他在坚强,但说到底现在也才十七岁,同龄人都背着书包上学的年纪,能坚持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容易。
荏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倒是无所谓道:“没骗你,不然干嘛请你出来吃饭。”
黎程见状,也不好多安慰他什么,只能故作轻松道:“那你现在呢,以后打算干嘛?”
“反正你还那么年轻,你要想打职业,肯定有很多战队要你。”
毕竟他今年才十七,刚好满足联盟出的新出的未满十七岁不能上场打比赛的规定,而且以荏星的能力,只要是他想打,肯定不缺市场。
荏星的指尖轻轻拨弄易拉罐的拉环,淡淡得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以前有债的时候他压根想都不敢想这些,他的人生规划就是先赚钱撑到手术结束,当时还以为要养那个人一辈子,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还完了,他还真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但仔细想想,要是能跟祁宴当队友也不错,但flame怎么说也是联盟里首屈一指的强队,这又不是菜市场,怎么可能是他想进就能进去的。
黎程看他这样子肯定是还对打职业有兴趣的,开口道:“我看今年flame青训生招收时间已经截止了,要不我帮你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塞人进去,现在反正这些事都结束了。”
荏星头有些晕,强忍着不吐出来,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知道上哪投简历。”
他又不是没有祁宴的联系方式了,论关系,这已经算是很强大的后门了,还需要找谁,但他总不可能让祁宴知道他就是Stare,那flame想想也不可能招一个变态进去。
黎程也没有强求:“也是…”
毕竟荏星的实力摆在那,被战队经理递名片也正常,他又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战队经理联系。”
荏星顿了顿,先不提以前他青训中途退出的事,flame会不会让他再次给他进青训营的机会不说,祁宴下的那一千单都够他打小半年了,就算是真的要打职业,估计怎么说也得等到世冠结束之后,还是先把这些先解决完再说。
他的眸光敛了敛,睫毛在眼睑下方打下一圈扇形的阴影:“等世冠过了再说吧,我最近还得陪金主。”
*
第二天。
荏星刚起床,就感觉宿醉的不适感已经遍布全身,浑身酸痛不说,头都要炸了似的疼,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公告:[身体不舒服,鸽了。]
微博刚发出去没几分钟,瞬间这个帖子就被盖到了99+。
【你是要造反吗,自己算算,短短几天,你鸽了我们几次了:)】
【老婆摸着良心说,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欺骗粉丝是要付出代价的啊啊啊啊!!!!!!!!!!】
【老婆你没事吧,不如把直播打开我们帮你看看。】
【楼上姐妹+1,支持,有什么不舒服不能直播间说出来吗??????】
【你不准再鸽了,你再鸽我要哭了老婆呜呜呜。】
荏星大致扫了一眼评论,而后他就在一众得声讨中,将手机屏幕掐灭,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还没过几秒,就被消息提示音给吵醒了。
这又是谁大早上的发消息。
他刚想爬起来开个免打扰,但打开屏幕才发现,是脸猫代练app弹出的几条消息,其中就有一个带着尊贵VIP标识的顾客。
单主Y:上号,打两把。
荏星强忍着头晕和身体的不适,打字道:现在吗?
单主Y:嗯。
荏星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是这会,他现在感觉看天花板都有重影,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但估计这种情况过一会就好了,也影响不了什么操作,他这么想着,还是咬咬牙,打字回了个“好”。
他回完消息后就立刻艰难得爬起来洗漱,如果换作以前,他肯定早退单了,但这次是祁宴,又下了那么多单,已经完全称得上是大金主,所以他肯定不能推脱。
二十分钟后。
荏星就准时出现在电脑桌前,他打开游戏,就被拉进组队房间,电脑上虎鱼直播app也收到一条“特殊关注”的通知:[您关注的flame-swallow已开启直播。]
祁宴居然开直播了!?
在他的印象里,上一次直播已经是二十多天前。
因为临近世冠,大部分职业选手都为了保留一部分的打法,不被其他战队给研究透彻,而选择不开直播。
虽然马上就要匹配进对局里,但荏星犹豫片刻,还是点击分屏小窗,跳转了进了直播间。
此时,只是刚开播短短十分钟,但直播间内的热度就已经突破了2000w,标题也十分简洁明了:【双排上分/补时长。】
右上角也已经已经显示了小窗,祁宴的队服拉链半敞着,耳机挂在脖子上,正低头操纵着鼠标,调试攻击参数,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脸上,眼睑下方的小痣被衬得很明显,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既视感。
弹幕更是多到发指,还没过一会就直接就刷屏了。
【蹲了好久终于蹲到了,老公我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宴神你都多久没直播了,不考虑一下粉丝们的死活吗呜呜呜。】
【终于蹲到了,这张脸真的杀我(血槽已空)。】
【老公你今天跟谁双排啊??????】
【盲猜一个CiCi,我Ci宝好久没在宴神的直播间露面了。】
祁宴看着直播间飘过的弹幕,选了一条弹幕回复道:“今天跟谁双排?”
“一个打得不错的狙击手。”
弹幕立刻就刷出来一堆问号,还有很多猜其他战队队员的,总之答案五花八门。
只有荏星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但在听到“打得不错”四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不自觉得震颤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之际,耳机里就传来了对面人的声音:“准备好了,就把麦打开,我要点开始了。”
荏星生怕直播的声音会跟他说的话重合,赶紧点击将直播小窗关了静音,刚想条件反射的去开变音器,但手上的动作一顿。
后知后觉得才意识到,现在他已经不是主播Stare了,又不用再装女生,不开变音器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荏星这么想着,就直接将麦点开,试探性得问道:“能…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的声音很清脆,比平时变音器软化加工过的声音,要多了几分少年感。
祁宴不动声色得笑了一下,而后就回复道:“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