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 一日秋光

追声与循途 庸责己 8757 字 2024-12-13

穆康随口道:“学什么?”

“学怎么做流行歌曲。”陆明庆嘲道,“刚刚不是说不会吗?”

穆康:“……”

陆明庆:“到底会不会?”

穆康闷声说:“……会一点儿。”

陆明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位水平很好,经验丰富,不挑歌,也不用你标气口。”

穆康没出声。

“这种活儿不费劲,来钱快。”陆明庆祭出了大杀招,“这次如果做好了,以后市场打开了,房贷就不会有压力了。”

情理都被陆明庆说透了,穆康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他长出一口气,低声说:“行,谢谢陆老。”

离开阴盛阳衰的咖啡店时正值日落时分,师徒二人站在主路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抽了支告别烟。陆明庆语重心长地说:“你别嫌我啰唆。我就快退休了,罩不了你多久了。”

“您是圈内权威。”穆康说,“退休即返聘。”

“反正我会死在你在前面。”陆明庆夹着烟指了指穆康,“罩不了你一辈子,房贷最后还是得靠你自己还。”

穆康笑了:“让陆老费心了。”

陆明庆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正四处张望着找垃圾桶,穆康忽然说:“陆老。”

陆明庆斜眼看向穆康:“嗯?”

穆康靠在树干上,没看陆明庆,只盯着指尖快烧完的香烟,轻轻地说:“我很久没用过那三个主题了。”

陆明庆一怔,表情沉了下来。

“念书时可以任性,现在不行。”他正色道,“没人写曲只用三个主题,个人特色太鲜明的作品卖不出去。”

“这个我早就不坚持了。”穆康抬起眼,认真地对陆明庆说,“我只是想问问,您觉得……我以后还有机会用那三个主题吗?”

陆明庆沉默片刻,拍了拍穆康的肩,说:“好好干。”

陆明庆选择了避而不答,尽管他完全可以用一句“总会有机会”的场面话来应对。

陆明庆从不同穆康说场面话。他疼爱这个才华横溢的徒弟,也喜欢两人之间亦师亦友的相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铆足了劲儿罩着这个大/麻烦。

若说五十而知天命,即将退休的陆明庆已通读“天命”多年。他心里的答案笃定而残忍,残忍到他不忍心对面前的年轻人说出口。

以后还有机会吗?

没有机会了。

穆大才子三大主题,将成为穆康年少轻狂时的惊鸿一瞥,在某个命定时刻,毫无征兆地与他漫长而平凡的人生决然作别。

和陆明庆道别之后,穆康打车去了川渝人家。李重远回国参加管啸的婚礼顺便休假,“勋伯格赛高”难得聚齐,是近两个月来最让穆康舒心的事儿了。

到包厢时另外四位都到齐了,桌上五粮液已开,五个酒杯一字排开。李重远坐在主位,头发一看就很久没理了,长至脸颊,整个人看起来又颓又丧。

穆康:“我操,这是什么颓废艺术家造型?”

李重远无奈地说:“非得每个人进来都表达一次看法吗?”

好友重聚,自是兴致高昂。几人先是一边小酌吃菜、一边给管啸的婚礼开脑洞,待正事商议好后,便开启了私人聚会常见的酒精脑吐槽模式。

管啸吐槽管大小姐通告繁忙,连亲哥的婚礼都要缺席;李重远吐槽瑞士东西太难吃,一年多下来瘦了五六斤;邱黎明吐槽乐团破事儿一堆,今天录电视剧明天上晚会,音乐季的正经曲目都没时间排;陆西峰吐槽撩妹太费劲,追了几个月的妹子又另觅新欢了;穆康……

穆康没吐槽。他就负责专心喝酒抽烟,偶尔插两句话表示自己神志还清醒。

直到管啸给大伙儿倒完最后一轮五粮液,饭局接近尾声,话题又绕回了李重远的奇葩发型上。

“不是我不想理,是没找到价钱合理的理发师。”李重远干了口酒,抱怨道,“剪得好的太贵,不贵的剪不好。”

邱黎明:“你的同事都去哪儿剪?”

“本地男性好像都习惯了自己给自己理发。”李重远无语地说,“我在努力学,但暂时没勇气尝试。”

陆西峰:“你这造型怎么撩妹?”

李重远平静地说:“所以没妹,还是单身狗。”

管啸摇着头说:“太难看了,贵也得剪啊。”

李重远:“贵到超乎你想象,下不去手。”

邱黎明看了一眼一直喝酒不说话的穆康:“有傻/逼穆的墙贵吗?”

“我操,对。”陆西峰一拍大腿,“我听到价格时都惊了,可以他妈买辆C级车了。”

“还包机票和食宿。”李重远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康道,“Stanley说这是他第一次接中国的活儿。”

“一分钱一分货。”管啸感叹道,“画得真好,几乎就是等比例放大。”

邱黎明赞同道:“笔触也很逼真。”

穆康笑了笑,朝李重远举起酒杯:“多谢怼爷介绍。”

“别客气。”李重远承了酒,“我也是问了我们的乐团总监。”

“说起来,我还没看过你们团的演出。”邱黎明感兴趣地说。

“这两年都在市内演,还得磨合。”李重远说,“以后会有机会来中国演出的。”

“其实咱们现在就可以去瑞士看啊。”陆西峰说,“怎么样傻/逼穆?正好可以……”

邱黎明狠狠踢了陆西峰一脚。

“再说。”穆康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近没钱。”

“用不了多少钱吧?”陆西峰约莫有些上头,不顾邱黎明警告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说,“就机票钱,我们可以住怼爷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