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晚上八点半,烤鸡一扫而光,白葡萄酒还剩不到一半。酒精沿着血管攀爬,徐徐蒸腾发酵,将李重远和Alex拉入了微醺和断片之间的人生最美好时刻。
气氛渐酣,李老师的教导欲蠢蠢欲动,晃着酒杯对Alex说:「如果你再弹得自信一点,刚刚那一遍还可以更好。」
「坐在钢琴前很难有自信。」Alex脸颊微红,单手撑头微笑着说,「我得拿着相机才有自信。」
李重远喝了口酒,瞇起眼道:「无意冒犯,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弹琴时似乎很害怕,只是怕错音而已吗?」
Alex沉默半晌,坦白道:「除了怕错音,还觉得有点孤单。」
「我就知道。」人心观察家打了个响指,乘着酒意大声说,「所以我刚刚才要带着你一起。」
Alex放下手,惊讶地望向李重远。
李重远悠然道:「是不是我一加进来你就敢往下走了?」
Alex:「……是。」
李重远:「什么感觉?」
Alex慢慢地说:「被你推着,不得不往下弹。」
李重远追问道:「不觉得孤单了吧?」
Alex把酒杯放到了桌上,默然片刻,说:「是的。」
李重远得意地笑了起来:「所以说我是专业的。」
Alex隔着餐桌深深凝视着李重远,没说话。
李重远深陷头一次当钢琴老师的新鲜劲儿中无法自拔,兴奋地说:「明天是周日,我再多陪你来几遍……」
「Harvey。」Alex突然沉下嗓子喊了声。
李重远一怔:「啊?」
Alex:「你是单身吗?」
李重远摸不着头脑:「是啊,你不是知道吗?」
太阳已经落山了,室内光线昏暗。Alex起身去开灯,自言自言地说:「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李重远没听清:「什么?」
Alex稳稳走到李重远跟前。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上一下两道视线在微妙酒香和莫名热意中无声交织。李重远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Alex俯下身,正正好挡住了自天花板斜射而下的灯光,眼神专注地看着李重远,低声说:「我喜欢你。」
李重远:「……」
他头顶酒精脑感官迟钝,此刻被Alex笼在影子里,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忽觉眼前一黑,唇上冷不防多了一份柔软温暖的触感。
李重远脑子轰地炸了。
他全身寒毛倒立,条件反射般狠狠把Alex掀到了地上,吼道:「你他妈干什么?」
酒杯啪的触地即碎,顷刻间酒香四溢,几粒玻璃渣飞溅到了Alex脚边。
Alex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被李重远激烈的反应吓到说不出话。
李重远本就有洁癖,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家被人强吻,居然还他妈是个男性,一时之间火冒三丈。
酒精如柴,煽动愤怒情绪,让怒火翻涌咆哮着直冲头顶。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墙边抄起大提琴,单手握住指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Alex的手凶狠地抡了下去。
仿佛整栋楼都被这不要命的一抡震了一下。尖锐尾针猝然刺入余震未消的地板,离Alex颤抖的手掌堪堪两厘米。
若稍微再抡偏一点儿,Alex的手怕是要废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人视角对调。李重远自上而下瞪着Alex,喘着气道:「你再说一遍?」
Alex缩了缩身体,没说话。
李重远捏紧指板:「那我就当你没说过这话。」
Alex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说过了。」
李重远不敢置信地望着Alex,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朋友。」
Alex固执地说:「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李重远强调道:「我是直的。」
Alex转头看向手边深入地板的金属尾针,轻轻地说:「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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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大提琴底部有一根撑地用的金属尾针,有时会在尖端套个防滑保护套。
巴赫平均律:全称《巴赫平均律键盘曲集》(The Well-Tempered Clavier, BWV 846–893),是一组由巴赫为键盘独奏乐器而创作的前奏与赋格曲集,第一卷写于1722年,第二卷写于1742年。
Ave Maria:这里指的是法国浪漫派作曲家Charles Gounod于1853年为巴赫平均律第一首前奏曲谱写的一段旋律,出版名为「Meditation sur le Premier Prelude de Piano de S. Bach」,与苏希尔唱的不是同一首。这段旋律流传甚广,小提琴、大提琴、钢琴、人声等多种乐器都可以演绎,大家应该都听过。
歌单里放了两首曲子,第一首是巴赫平均律第一首的钢琴原曲,包括了前奏与赋格;第二首是加上了大提琴旋律的Ave Maria,由华人之光马友友为您倾情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