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亲暱地蹭着穆康的脖子,好半天才「嗯」了一声,哑声问:「要起床了?」
穆康:「嗯,我们去看日出。」
林衍迷迷糊糊地问:「有日出?」
穆康:「有,我刚刚研究过了。」
林衍不疑有他,松开穆康挣扎着坐了起来:「好。」
两人吃完早饭七点走出酒店时,天光已大亮。林衍戴着厚厚的羊毛帽,同穆康路过一间被积雪覆盖的小镇民居朝山上走去,笑着说:「日出早就过了。」
「嗯。」穆康爽快地承认道,「我就是想甩掉那帮人,单独跟你待会儿。」
林衍笑意盎然地看了眼穆康,快步走到前头,一副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带路的姿态。
穆康迎着风喊了句:「开心吗?」
林衍回过身,清晰地说:「开心。」
冬季的阿尔卑斯山只有一种颜色,目之所及无一处不呈现耀眼洁白,连视野尽头、天空边缘都被皑皑白雪覆盖。雪季登山路径向来无人问津,两人在海拔两千米的步道上踏雪而行,耳边除了风的呼啸,便只余同路人的呼吸声。
茫茫天地,透出了一股与世俗势不两立的懵懂无知。
在霸道又自私的穆大才子心中,所谓「单独跟你待会儿」,便是真的要「单独」到连天地、山川、湖海、世人都无法觊觎他心爱的阿衍。此刻滔滔雪意遮挡了所有或真实或虚幻的窥视目光,他志得意满地牵着林衍,边走边得意洋洋地说:「就剩咱俩啦。」
林衍:「嗯。」
穆康伸手把林衍搂进怀里:「冷吗?」
林衍:「不冷,你好热。」
穆康:「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林衍自然而然地说:「因为要『单独』跟我待会儿。」
穆康停下脚步,略微惊讶地问:「你看出来了?」
林衍摘下墨镜,认认真真地说:「嗯,因为我也想,想和你相依为命。」
穆康:「……」
香蕉人林衍中文不好的优势在这句话里体现得淋漓尽致。穆康傻愣愣杵在原地,霎那被磨去了八分理智。
他怔怔看着越来越近的林衍,隐约听到爱人在风中说了句「我还想亲你」,冷不防被直直推倒在柔软雪地里,两人的墨镜掉到了一旁。
唇齿交接的前一秒,穆康脑中浮现出一闪而逝的感叹:他为什么总能做到……比我自己更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们在唯余彼此的雪山上深情拥吻,仿佛天地未开、生命待始,他与他是世间仅有的两道心跳。
林衍轻轻咬了咬穆康性感的唇,松开手翻身坐到一边。穆康意犹未尽地在雪里躺了会儿才坐起来:「这么大胆,不像你啊林指。」
林衍笑着没说话。
穆康挖了一手雪,两三下捏出了个漂亮的心形雪球,递给林衍道:「给你玩儿。」
林衍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般接了过来。
穆康拉住林衍的食指:「不冷吗?」
林衍的脸颊被寒风拽出了浅淡红晕,褐色瞳孔里荡漾着动人喜悦:「不冷。」
穆康就着雪光沉沉注视了林衍几秒,收好两人的墨镜站了起来:「走吧,前面有个观景平台,可以歇会儿。」
观景平台设在徒步路线的中段,海拔不到三千米,紧邻陡峭悬崖,视野开阔,难得的能看到冬天的太阳。日光与雪山的颜色相差无几,视线范围内的单一色彩被天上的太阳、身边的雪山和远处的山谷参差分成三个层次,白出了一种不甘寂寞的滋味。
两人挑了个正中间的位置,扫去积雪坐下。林衍爱不释手地捧着穆康捏的心形雪球,体温已经让它化了一半,冰冷雪水自指缝一滴滴落下,林衍却不愿意就此放手。
穆康将林衍小心翼翼的神态看在眼里,心想:就是现在了。
他遥望着远方被冰雪覆盖的广袤平原,开口道:「咱们两年前,也是在雪里……和现在环境差不多,读到了一个诗人和狱警的故事,还记得吗?」
林衍诧异地看了看穆康,点点头道:「记得。」
「你跑去非洲的那两个月里,我反复做了一个梦。」穆康说,「我是诗人,你是狱警,梦里无论人物还是剧情都特别真实挑不出毛病,老把我吓醒。」
林衍默然片刻,低声说:「我们不……」
「我知道不一样,咱俩是个好结局。」穆康平静地说,「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们能有不同的结局?」
「为什么诗人死了,我却能苟活下来?」
林衍愣住了,少见地没跟上穆康的思路。
「后来我想明白了。」穆康递给林衍一个安抚眼神,沉声道,「沉默有罪,而你没有保持沉默。」
「在狱警和诗人的故事里,一人选择了旁观,一人选择了放弃。狱警兄从没在诗人面前出现过,诗人也失去了对生命的留恋。」
「可在我们的故事里,十一年前,你出现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