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追声与循途 庸责己 8459 字 2024-12-13

陆西峰举了举小号示意抱歉,林衍做了个OK的手势。

「Recording」灯亮,音乐重新响起。这次陆西峰和管啸发挥正常没再冒泡,《Strugglers》于中午两点半录制完毕,录音工作只剩下最后一首《Elves in the Forest》。

穆康将这部原本写给交响管乐团的作品改编成了小提、大提、长笛、圆号和钢琴的版本。丹尼斯、安德鲁和林衍都对曲子稔熟于心,用不着穆康再监工。他同纳森简要交代了几句,叫上管啸出去给大伙儿买咖啡。

正午时分,L市天空蔚蓝,空气清冷。冬日阳光腼腆而委婉,怯怯吻上寂静老街的红砖与窗台。穆康领着管啸拐出录音棚入口所在的小巷,来到一个小小的雕像广场。

广场一角有个垃圾桶。管啸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穆康:「抽吗?」

穆康随手接了过来:「半年多没抽了。」

管啸:「戒烟方法传授一下?」

穆康面无表情地说:「恕不外传,拿命都不换。」

管啸:「……」

现在时烟民和过去时烟民时隔一年于垃圾桶旁喜相逢。憋了几个小时的管啸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靠在墙上享受了会儿尼古丁入肺的踏实感,对穆康说:「回去他们应该已经录完了。」

穆康:「嗯哼。」

管啸:「我以为要录两天。」

穆康:「一张室内乐专辑,用不着。」

管啸吐出一口烟:「其实我之前不太懂你为什么要把这张碟命名为《Evan Lin and His Friends》。」

穆康叼着湮没接话。

管啸又说:「刚刚才琢磨明白。」

穆康用眼神示意管啸往下说。

「Evan Lin and his friends,指的不仅仅是咱们这帮人。」管啸抽了口烟,头头是道地说,「这张唱片从里到外,从音乐里的Mia、Strugglers、Elves,到音乐外的丹尼斯、安德鲁,我们……全都是Evan Lin的朋友。」

穆康挑挑眉,用手指捏住烟嘴,有些意外地说:「不愧是当教授的人。」

管啸总结道:「Evan Lin的朋友们,既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又是故事外的演绎者。」

穆康嘴角划过一闪而逝的笑意,肯定地说:「没错。」

「我想通的时候挺震撼的。」管啸指指穆康,啧啧感叹道,「你丫谈起恋爱来真是浪漫啊。」

穆康缓缓吐出一口烟,摇着头道:「不是浪漫。」

管啸:「啊?」

穆康:「浪漫这个词太刻意了。」

管啸:「……什么意思?」

穆康凝视着广场中央的青铜雕像,慢慢地说:「浪漫是抒情、是诉情,是可以被制造的。」

「我做这张录音,既不是为了制造浪漫,也没有诉情的想法。」

管啸愣住了。

「邱首席之前说过,我和阿衍之间的关系,不止爱情。」穆康转头看了一眼管啸,「你能明白吗?」

管啸想了想:「大概……能明白一点。」

穆康点点头:「我之前只能算是似懂非懂,直到写完这张专辑才意识到……我写曲的时候,的确没想那些情情爱爱风花雪月的事。」

他擡手把烟举到嘴边,却没有碰,任寒风吹散指尖袅袅升起的烟雾,低声说:「我只是单纯地……想用音乐语言记录下被他所影响的那部分我,以及我所看到的那部分他。」

管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虽然你这么想,但我还是听到了。」

穆康:「听到什么?」

管啸清晰地说:「爱情。」

穆康夹着烟怔愣半晌,阳光跃入他漆黑的瞳孔,徐徐牵出一丝动人暖意。

他把烟摁熄,微笑着说:「嗯,所以我当时也是这么跟邱首席说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爱情。」

穆大才子作曲向来不加掩饰直面内心,刻意为之的诉情既不是他的目的,也不是他的初衷。

他笔下的Evan Lin的朋友们,在非洲高原、在热带洪流、在丛林深处、在大洋彼岸、在彼此身边。

有些仍在人世挣扎,有些已经回归天国。

音乐犹如高维宇宙,包罗万象,打破时空闭锁、无视次元壁垒,让Evan Lin与他的朋友们得以跨越距离、光阴与生死,时时聚首。

音乐又如量子世界,镌于细胞深处。当爱是身体、是灵魂,每个自心灵生长、经指尖倾泻的音符,总会不经意露出被爱温润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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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晨曲:Francis Poulenc - Aubade, "Concerto choreographique",是法国钢琴家、作曲家弗朗西斯·普朗克写给钢琴与18件乐器的一部室内乐作品,首演于1929年。

说它应景原因有二:一是配置罕见地用到了《Evan Lin and His Friends》里所有乐器;二是这首曲子音乐情绪起伏多变,虽然长度差很多,但与《Evan Lin and His Friends》的整体音乐走向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