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忍了整整一天,终究敌不过好奇心,试探地问:「昨天是不是等到Evan的消息了?」
穆康握笔的手停了,好半天才说:「……嗯。」
夏树:「怎么样?」
「不怎么样。」穆康放下笔,捏住烟猛地吸了一口,「他之前在M市,离这儿很近,但是前天晚上又走了。」
夏树愣了愣:「去哪儿了?」
穆康叹了口气:「不知道,电话还是打不通。」
夏树:「……」
「我昨天有那么一阵心里特别恨。」穆康反应迅速地抓住了一只蚊子,「如果不是被雨弄废了手机,我这会儿可能已经抱上他了。」
「可后来我又想,如果雅加达没有洪水,我压根就不会再遇到他。」
「所以我不仅没法怪这破地方,还得感谢它。」穆康笑了笑,无奈地说,「都是命。」
夏树看着镜头里满脸苦涩的穆康,默然片刻,以活跃气氛的轻松口吻道:「穆大才子很有感慨嘛。」
「谁他妈会自然而然生出那么多感慨。」穆康对着镜头吐了口烟,「感慨大多是被生活灌输的。」
简化版《Ave Maria》五点整完稿,穆康有意避开了噩梦侵扰的高峰时段,于佛晓时分爬上床,难得的一觉睡到了大天光。
中午十二点,炎炎烈日照进棚屋,爬上床头,床上的人还没醒,枕边刚复活的手机率先响了。
铃声接连不断叫个不停,一股子不吵醒人不罢休的姿态。
穆康把头埋在毛巾被里,条件反射地划开接通,还没「喂」出声,李重远的声音已隔空而至:「你在哪儿?」
穆康闭着眼凑到听筒旁:「啊?」
李重远:「我不管你在哪儿,明天一定给我回来。」
穆康迷迷糊糊地说:「什么?」
「张老板不行,排了一次就和我们散伙了。」李重远飞快地说,「史蒂夫找到林指了,他明天晚上到,直接过来演出。」
穆康顷刻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呆愣半晌,神经病似的对着电话说:「行了怼爷,我知道自己在做梦。」
李重远:「……」
穆康思路清奇地说:「肯定是梦,他又没有签证,哪儿能说来就来。」
李重远:「……」
穆康哑声道:「别玩儿我了。」
「傻逼穆!」李重远怒其不争地吼道,「就当是做梦,你他妈也赶快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断,被命运打击至深、以为自己已被老天爷抛弃的穆康心神恍惚了足足五分钟,依旧没分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得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到痛。他想,擡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好像不怎么痛。
所以我真的在做梦吗?
我操,不要啊。
穆康不甘心地又狠狠扇了自己一下。
妈的,还是不怎么痛。
哈哈,我就知道这是梦。
果然还他妈的是梦。
真的……是梦。
这一下可谓是锥心刺骨。穆康难受得整个人都快坐不稳了,一惊一乍的心好像被捏碎了似的忽然没了知觉,钝痛蔓延至五脏六腑,一下一下砍上他的肝、他的肺、他的三魂七魄。
我操你的老天爷,觉得老子被你虐得还不够惨吗?噩梦整完了居然换这种操蛋的梦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