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两位管乐艺术家收到了基金会的行程安排邮件。安德鲁犹豫再三,慑于林衍的指挥气场和好基友的跃跃欲试,选择了保持沉默。
直到他见到林衍的此时此刻。
一段时间不见,英俊优雅的Evan变得像肺痨鬼似的形销骨立,让安德鲁直觉事情没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他内心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甫一瞟到丹尼斯垂头丧气地从电梯里出来,马上悄悄把基金会的邮件转给了穆康,手速极快地打了几个字:
Fyi. Evan has just arrived.
发完邮件,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丹尼斯说:「怎么样?」
「他说没事。」丹尼斯失望地坐下来,「不肯说。」
「Evan Lin从不妄言。」安德鲁假惺惺地说,「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丹尼斯瞪着安德鲁:「瘦成那样还叫没事?」
安德鲁反问道:「你能怎么办?」
丹尼斯:「我可以安慰他。」
「得了吧。」安德鲁抛出一个暴击,「这是Evan和康的私事。」
丹尼斯:「……」
下午两点半,三位指导老师坐在酒店大堂等待孩子们的到来,人手一杯咖啡,气氛诡异难辨。林衍一言不发,丹尼斯欲言又止,安德鲁则一个劲儿地埋头刷手机。
圆号演奏家又心焦又纳闷:M市跟中国没时差啊,康怎么一直没回复?
直到酒店大门外缓缓驶入两辆大巴,安德鲁也没刷出穆康的邮件。
于丛林深处跋山涉水而来的精灵团终于抵达,三人都站起来迎了上去。头一个蹦下车走进门的「小精灵」身强体壮、肌肉发达、眼神凶狠、头上无毛……名叫约翰内斯。
「你好林先生。」约翰内斯左手挂着特雷西,右手牵着安娜,敛起眼里的狠劲,小心地问,「最近很忙吗?你看起来很累。」
特雷西从哥哥手上跳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衍:「林先生,你病了吗?」
林衍强撑道:「我很好。」
「骗人。」安娜一点面子都不给,「瘦了好多。」
林衍:「……」
长发小号男孩兴奋地跑进来,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没找到偶像,不满地问:「穆先生呢?」
林衍:「……」
「穆先生有事要忙。」安德鲁出声解救了面色不佳的Evan,「最近练得怎么样?号嘴呢?」
小号男孩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掏出号嘴说:「在这儿呢,亨利先生。」
「很好。」安德鲁说,「小号声部所有成员,半小时后带上号嘴到我房间来。」
酒店不是该用来排练的场所,孩子们也需要休息为第二天的演出做准备,因此下午的练习主要针对演奏基础,进行到六点半就结束了。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和跟过来的学生家长负责照顾孩子们,三位指导老师寻到空档,凑在一起在酒店的餐厅吃了顿晚餐。
时隔四个月再次相聚,丹尼斯和安德鲁都有些感慨:虽然少了一人略遗憾,好在主食终于不再是操蛋的水果拌米饭了。
可惜林衍看起来并不认同这一观点。
指挥家对着一盘看上去非常美味的、铺满了Mozzarella的Spaghetti味同嚼蜡,吃了二十分钟连四分之一都没吃完,似乎觉得这玩意儿还不如水果拌米饭。
丹尼斯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Evan?不好吃吗?」
「Spaghetti不该放Mozzarella。」林衍低声说。
「意面怎么能不放奶酪?」安德鲁说。
林衍解释道:「香料够了,就不用再加奶酪,奶酪的味道……」
……和食材的香气很多时候是矛盾的。
男人的声音在脑中突兀出现,像瑞士高原的夏日天光骤然席卷至林衍眼前。
往事又美又疼,一半是解药一半是毒品。林衍指尖颤抖,忽然说不下去了。
我在干什么?他怔怔地想:我又偷了他的台词。
丹尼斯:「Evan?」
林衍摇摇头,掩饰般低头扒拉了一口意面,半天没出声。
丹尼斯还想说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