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康拖着箱子走过来,杵在一旁傻笑。这一刻,「好凶」、「不好惹」、「不爱理人」之类的远扬恶名统统化成了泡沫,穆大才子每个细胞都在身体力行地表现着「我特别友善」。
林衍把咖啡递给穆康,笑着问:「累吗?」
穆康神清气爽地说:「睡了一路,不累。」
林衍利落道:「走,回家。」
林衍带着穆康走出去,车就停在不远的路边。穆康好奇地问:「开车回去?苏黎世到L市隔了几个城市吧?我以为要坐火车。」
「瑞士很小,开回去一个多小时而已。」林衍打开后备箱,「先上车,我去交停车费。」
穆康率先坐上了副驾驶位。瑞士比国内冷得多,穆康单薄的风衣有点扛不住,他热乎乎地想:幸好阿衍买了热咖啡,车也就停在路边。
林衍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将车一溜烟开出了机场。瑞士此刻正接近正午,太阳当空,天空蓝得惊人,空气晶莹剔透。穆康深吸一口气:「这能见度得上万米了吧。」
林衍:「能见度是什么?」
「Visibility。」穆康解释道,又问,「机场接人的车可以直接停在出口旁边?不怕交通堵塞吗?」
林衍微怔,不解地问:「会堵吗?人一接到就开走了啊。」
穆康也愣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有道理。」
林衍:「听什么?CD在你前面的手套箱。」
穆康把CD一股脑都堆到腿上,一张张翻看:「这么多理查德·施特劳斯?」
「最近都排他的作品。」林衍注视着前方,「演了一场,还有两场,票给你拿好了。」
「都排他的?」穆康感叹道,「他的东西排起来费劲啊。」
林衍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排些什么?」穆康问。
林衍:「这几天在排《死与净化》和《英雄生涯》。」
穆康:「《阿尔卑斯》排了吗?」
林衍:「还没,这首最后一场演。」
「那咱们正好应个景。」穆康把其他CD都放回去,只留下一张白色封面的录音,「由拿索思2006年发行,Antoni Wit和……」
「Staatskapelle Weimar合作的《阿尔卑斯》。」林衍自然地接道。
穆康把CD放进音响:「对头。」
林衍:「来吧。」
车里响起弦乐和铜管奏出的低音,二者交织铺陈出象征夜晚的晦暗开头,紧随长号深沉复杂的长音和贝司执着不休的低诉。
好在日出不远,小号和小提琴在三分钟后踏着A大调的台阶昂首挺胸出现,圆号接踵而至,将日出的光辉铺满大地。
车窗外景致渐渐变化,草地爬上山坡,山巅露出棱角,阿尔卑斯山显现出白雪皑皑与绿意盎然并存的壮阔样貌。穆康不禁赞叹道:「真美。」
林衍平静地说:「只是一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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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死与净化:德语Tod und Verklarung,Op. 24,德国作曲家理查德·施特劳斯(Richard Strauss)的交响诗,写于1891年。
英雄生涯:德语Ein Heldenleben,Op. 40,交响诗,写于1898年。
阿尔卑斯:德语Eine Alpensinfonie,Op. 64,他的最后一首交响诗,1915年完稿。
拿索思:Naxos Records,世界最大的西洋古典音乐唱片品牌之一。
Antoni Wit:波兰指挥家,非虚构,还活着。
Staatskapelle Weimar:德语,中文可能是「魏玛国家交响乐团」,非虚构,德国一个很好的交响乐团,由于没找到官方中文翻译,在这里就用了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