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声与循途 庸责己 6574 字 2024-12-13

穆康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衍:「明天早上还是让约翰内斯送你去机场吧,我现在就去给安娜家打电话,几点?」

穆康满嘴饭地点点头,用眼神表示「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又给林衍做了个「五」的手势。

林衍和约翰内斯沟通好回来时,穆康已经把饭吞完了。

分离近在咫尺,林衍纵然一万个不舍也毫无办法。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色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穆康第一次先于林衍解决掉晚餐,整个人好像跑了场马拉松似的身心俱疲。他仰头一口气灌完一罐啤酒,言简意赅道:「说,什么都行。」

林衍:「我想向你要首曲子。」

穆康伸手又开了一罐啤酒:「什么曲子?」

林衍:「交响曲,随便什么形式,我们团演。」

穆康吃了一惊,把啤酒放回桌上,不可置信地问:「你们团是说……L团?」

林衍:「是。」

穆康居然有点慌:「我……很久没写这种交响曲了……」

林衍直视穆康的双眼:「你可以写吗?」

穆康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可以写。」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林衍沉声说,「必须要用你自己的主题。」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穆康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他移开目光,说:「我以前写的东西你基本都见过,随便用,我现在就给你所有形式的授权。」

林衍摇摇头,坚决地说:「一定要是新作品,由我们团首演。」

穆康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林衍:「为什么?」

穆康冷冷道:「不为什么。」

林衍犀利地说:「所有事情都有为什么。」

穆康:「之前说过了,我已经忘了。」

林衍:「不可能。我都没忘,你怎么可能忘了。」

两人之间拉扯出难耐的沉默。

热带夜晚的风夹杂暖意卷进来,温柔拂过两人的发。穆康已经喝到桌上只剩下一瓶酒了,晚风丝毫带不走炙热酒意,他心里冻着冰,脑子却着了火,像一头困兽陷入无路可逃的焦躁。

林衍不屈不挠地说:「我只要用你的主题写的作品。」

酒意上头,穆康红着眼凝望林衍英俊的脸,明明近在眼前,却放佛隔着次元壁一般遥远。他张了张口,微弱地说:「林衍。」

林衍固执地看着他:「Please。」

丛林的夜在那一秒变得阒寂无声,只余穆康沉重的呼吸。他自暴自弃地想:直说吧,反正他是阿衍,没什么不好说的。

穆康闷声灌掉最后一瓶酒,多年以来躺着忍受强奸的心被滔滔酒意、被执着的林衍激发出鱼死网破的拚死挣扎。

「林衍,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三个主题了。」穆康语气冰冷,徒手硬拉出自己残破不堪的心,残忍地解剖给林衍看:

「我现在写东西,都遵照客户的要求,谁给的钱多,我就接谁的活。客户要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要我下跪我绝不站着,要屎我他妈都能给他拉出来。」

「别误会,我不是问你要钱,你向我邀曲,我绝对分文不收。」

「可我已经写不出来你要的东西了,林衍。从接下第一个不情愿的工作开始,从写出第一个我自己都看不上的音符开始,我属于音乐的那颗心就已经死了。」

「我一直不愿承认,一直以为自己还活得潇洒,直到……直到几天前我重新见到你。」穆康说到这里,喉咙一紧,像忍受不了似的闭上了眼睛,「那天在雅加达,你在一个破房子里,弹一架破钢琴,带着小姑娘唱Ave Maria。」

「那天我和你只隔着一道墙,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还是那个你,可我已经不是了,我他妈甚至都不敢进去见你。」

穆康睁开眼,漆黑瞳孔仿若溅出血色,痛苦又痛快地看着林衍:「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林衍,谢谢你让我终于认清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