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啊……」李重远拖长音调停顿了一下,「林指好好地站指挥台上给你排新作品就够给面子了,居然还要人家边弹边指,你以为是演贝多芬莫扎特钢协啊?」
众人:「……」
虽然这番话非常好地总结了六十多名围观群众的心声,然而一点润色都没有这么平铺直叙说出来,「怼爷」名号诚不欺我也。
李重远:「再说会弹和会演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但凡上了舞台开了先河,会有数不清的合作方来提要求,这不是徒增林指的工作量吗?」
穆康:「我……」
「即使这些都不考虑。」李重远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和林指是朋友,人不愿意弹,你却非要强人所难,还算什么朋友?」
穆康妄图反驳:「这是我专门写给……」
「那又怎么样。」李重远指了指穆康,「你专门写给人家人家就非得要吗?你有事先问过人家吗?人家同意了吗?你是那种『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一定要喜欢我否则你就是欠了我』的小公举吗?」
穆康吃惊地看着李重远,话都说不清楚了:「什……么……我操?」
李重远沉重总结道:「好好想想吧。」遂起身回到大提琴首席的座位,深藏功与名。
如果不是管啸一直瞪自己,陆西峰都恨不得要为怼爷鼓掌了。
林衍就在此刻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穆康,然而穆康正在对地发呆,并没有看他。
林衍默默叹了口气,站上指挥台,嘴角一抹无奈的笑,面对整个乐团,眼神清澈而宁静。
李重远看着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林衍开口说:「既然这样,我来弹。」
全场鸦雀无声。
穆康猛地擡头,他坐在指挥台后面,只看到林衍笔挺的背,然而指挥家的声音又沉稳又温柔,让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心悸了。
他讷讷张口:「你……」
居然没发出声音。
穆康闭了嘴。他被李重远的话弄断思路,又被林衍的表态搅乱了心。
林衍没看穆康,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再反复。他让几位暂时没事做的铜管把角落里的钢琴推到指挥台旁,领着全团重新对音,平静地说:「先走几遍,差不多了我再加进来。」
他手指滑过谱面确定小节数,继而擡手,身姿挺拔,指挥棒稳稳停在半空,全开了指挥家的镇定自若,不久前与穆康的争执好像没发生过。
大伙儿无缝衔接地进入工作状态。「灵魂伴侣」果然不是吹的,俩人带着乐团,两遍下来就把所有线条捋得干净整洁。
待到林衍坐上钢琴弹出第一个音,穆康整颗心便熨贴起来,仿佛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得偿所愿和志得意满。
就是这样。
和自己写曲时的初衷一点儿偏差都没有。
穆康和林衍弹琴风格很不一样。穆康的琴声独树一帜,激烈又偏执,林衍弹琴则细腻温润,更有大师风范。
穆康当时确实是在脑中就着林衍的琴声写下了这段钢琴。确切地说,自他听过林衍弹琴那天起,无论是笔下还是脑中的所有钢琴,都生长在林衍的琴声里。
去你妈的李重远,老子才不管什么人家愿不愿意。
老子就是要这么写。
老子就是要他弹。
只能是他弹。
对穆康而言,作曲是一场寻觅,寻觅精神感悟和现实共鸣,既然在林衍身上可以获得自己在寻觅的所有,自然要物尽其用,使出浑身解数抓在手里。
《困灵》将成为穆康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作品,排练到最后,所有人都已对此深信不疑。
散排练时天已经暗了,管乐走了一大半,管啸和陆西峰抱着乐器站在门边等人。邱黎明和李重远在和后面的人对弓法,穆康和林衍正在指挥台边看谱子。
管啸看了眼手机上刚收到不久的消息,擡头望着不远处的两位「灵魂伴侣」,对陆西峰说:「小小回来了。」
陆西峰不在意地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