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陆商真要打电话的时候黎邃又劝住他了,挠头道:“算了吧,这么点小事还专门两个人跑去说,显得我太不大度了。”
陆商只是笑,不知道为什么,黎邃总觉得他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小高兴。
黎邃其实还有另一层考虑,说起来有些自私,他们毕竟才搬来,左超的人不在身边,很多事没有国内方便,这时候邻里关系就变得相当重要。一来人家老太太也是好心,他这么急吼吼地带着陆商当面去质问人家,很容易把关系搞僵;二来这老太太信教的,黎邃不知道她对于同性恋持一种什么态度,但凡是能低调一点的,他还是不愿过多宣扬,反正人都是他的了,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虽然陆商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差,他也仍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和指责。
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司,黎邃在会上做出差汇报,讲到一半,发现他竟然把一份重要数据落在了屋里,只好含糊地带过,可惜糊弄得过别人,糊弄不了陆老板。陆商心知肚明,却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让他坐下,包庇得明目张胆。
会后黎邃开车回去取资料,陆商笑着敲敲他的头:“小脑袋在想什么?”
黎邃歉意地耸耸肩:“没办法,一回来脑袋里就只剩你了。”
陆商给他关上车门:“慢点开,不着急。”
等黎邃走远了,陆商才转身上楼,路过的员工纷纷朝他点头致敬,这画面倒是久违地熟悉。他退居二线这几年,黎邃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虽说没有什么大的革新,但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能稳住局面已属不易。黎邃总说东彦能回来源自于他多年的铺垫,其实陆商明白,并不完全是这样,这孩子是有企业家资质的,有想法有眼光,唯独缺了一份野心。现在一切恢复如初,他宁愿当一个项目部经理,也不愿意当领头人,陆商知道,黎邃其实是不喜欢站在那个位置的,当年临危受命,全是为了他。
周末两人难得有了两天休息时间,还没商量出去哪儿玩,简夫人过来敲门了:“领带先生,你在家吗?”
陆商一贯西装革履,老太太便给他起了个外号,领带先生。
黎邃开的门:“他在洗澡,您进来等会儿吧。”
简夫人见屋里有人,便只在门外与黎邃交谈了两句,顺便递给他一张请柬:“明晚七点半,别迟到哦。”
“好,我会转达的。”黎邃坦然一笑。
陆商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什么事?”
“有人看上你了,约你出去吃法餐。”黎邃在沙发上玩Pad,指了指桌上的请柬,里面还夹了一张匿名的个人介绍表。
陆商抬手便要扔,被黎邃连忙拦住:“你不看看吗?”
陆商奇怪道:“为什么要看?”
“看看吧,”黎邃表现得比他还有兴趣,“约你的这个人挺有眼光的。”
看黎邃一副对“情敌”颇为期待的样子,陆商心中好笑,只好拆开来看。请柬写得中规中矩,除了时间地点之外几乎没什么废话,倒是里面夹的那张表颇有意思。
这表陆商也填过一张,简单一扫,发现了件趣事:“这人怎么……和你有点像?”
“真的假的?”黎邃来了精神,抽过来扫了眼,“还真是,身高体重,爱好都和我差不多,嗯……连喜欢的类型都一样,难怪简夫人给你配对的人是他。”
“扔了吧,”陆商打开冰箱,“中午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你真不打算去吗?”黎邃道,“还是去吧,别人都邀请了。”
陆商以为黎邃在吃醋,盯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便也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去和别人约会,你就不担心我和别人好了?”
“不可能,”黎邃摆手表示不担心,“你去了只会发现我有多好。”
陆商一下子被他逗笑了,故作深沉状:“行,明天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黎邃一早就从衣柜里把陆商极少穿的那件酒红色衬衫拿出来了:“你晚上穿这个去,你穿这颜色好看。”
前一晚纵欲过度,陆老板都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应了一声。
中午黎邃陪陆商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便说项目上有事得去趟公司,陆商没多想,只让他早去早回。
“晚上约会别迟到啊。”黎邃走前交代他。
陆商只是笑,就没见过比黎邃心更大的了,自己爱人和情敌约会,他比当事人还上心。
“知道了,你快去。”
天色渐晚,从高层建筑的顶端往下俯瞰,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黎邃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系好领带走出门,服务生递来菜单,让他确认一会儿要上的菜色,以及用餐期间要演奏的曲目。
“他心脏做过手术,不能喝酒,换成苏打水吧。”黎邃礼貌地递回菜单。
四周人不多,简单一扫,几乎都是情侣,餐厅的气氛很好,角落里,一名侍者正在拉琴,小提琴的乐声轻缓而流畅。黎邃手指在戒指上摩挲一阵,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紧紧挺直了背。
那天他的确是故意把数据落在家里的,趁陆商不在的时间里,他去敲开了简夫人的家门。
“听说您在组织单身华人的联谊,我可以参加吗?”
填好自己的资料后,他递还给简夫人,试探道:“您替参与者配对的时候,只看对方的择偶要求,是这样吗?”
“当然。”
“不看性别吗,那不是也有可能配到同性?”
简夫人笑道:“如果真有同性完美符合你的择偶要求,去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啊,又不一定非得成为恋人。”
黎邃松了口气,朝她鞠了一躬:“那拜托您了。”
饶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将自己伪装成陌生人和陆商约个会,这年头玩点儿浪漫也不容易。想到陆商一会儿来了看见他可能会有的反应,黎邃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不停地整理头发和领带,倒真像是要和未知的相亲对象约会似的。按理说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早该没了初恋时那种兴奋和羞涩,他俩大概是个例外。
“先生,现在上菜吗?”
黎邃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了:“再等等吧。”
窗外隐约能看到川流不息的车流,不远处有一座大桥,灯景布置得十分宏伟,可惜黎邃是一点儿也没有观赏的心思,他手心都快冒汗了,一双眼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明显,连隔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也注意到了,让服务生送了朵玫瑰到他桌上。
“祝你求婚成功,兄弟!”那桌的男人夸张地冲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