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尸蘑

周秦脑子里冒出可怕的直觉,这里的土变松了。

那种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周秦望向窗外,大雨还在继续。

他回过头来,一只青黑手臂从他刚才坐的地方直直地伸出来,五指朝天举,指甲尖长,乌黑的指甲里全是岩屑和泥土。

周秦趔趄退后,他抓起铁铲,朝那只手臂旁边的泥土铲下去。

下边有东西在松土!

他后背冒出冷汗,那只青黑手臂伸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动静了。

周秦抓紧时间刨土,半米深左右,铁铲铲到了硬物。

咕咚,周秦咽口唾沫,喉头绞紧,他放下铁铲,戴上橡胶手套,跪在挖出来的土坑边,动手刨碎土。

眼角余光扫过一道影子,不知何时到他身后。

周秦怔住,刨开的碎土露出一角,兽长鼻,没有毛,表面发黑,皮肤已经皮革样化,就像用什么东西紧紧地绷着。

周秦停下挖掘,呼吸粗重起伏,胸腔中那颗心脏狂跳。

太阳穴凸凸地往外蹦。

他猛地回头,白毛尸就在他身后,僵尸一样,两只手伸出来,绀紫的指尖几乎戳上他眼睛!

再看那盏蜡烛,不知何时熄灭。这板房里没有风,蜡烛无风自灭!

“卧槽。”周秦抄起铁铲,抡圆胳膊,狠狠地挥了出去。

白毛尸摔上板房,就像重石剧烈撞击不堪一击的塑料板,板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隔壁传来一声接一声地怪叫:“啊——啊——”

周秦怒:“陈传东,别他妈鬼叫!”

怪异的嚎叫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周秦从那叫声中,又听出了两个声音。一个尖锐,一个更加嘶哑。

但白毛尸绒毛下的嘴,根本没有张开!

瞬间,周秦毛骨悚然。

他倒抽凉气,盯紧了白毛尸。

脚腕被抓住了。

周秦头皮轰然炸开,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一刹那,好像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忘记了脖子可以转动,只有眼珠拼命地向后,再向下。

青黑手臂就在他右脚跟处,那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腕——

无法动弹。

手臂移向他时,在地面带出一道凹陷。

周秦终于看清那张脸,是一张花狗脸,没有皮毛和眼珠,犬鼻怪异地向上倾斜,皮肤惨白与青黑相间,十分诡异。

紧接着,他被攥住的右脚陷了下去。

在雨水浸湿下,泥土已经足够松软,变成了类似淤泥的状态,他整个身体向□□斜,转眼间,右脚完全没入地下!

花狗脸消失,但不断下落的身体提醒他,那玩意想把它拉下去!

周秦拨开保险栓,枪头朝向地下。

脸上冷汗狂流,极度地紧张下,他甚至忘记出声叫喊,他对准了泥土松动处,大拇指按上扳机。

“周秦!”

急促的喊声传入耳中,仿佛布帛撕裂,眼前的场景倒装。

胖子死死抱住他,他的枪口正对他额头。

尤异紧紧攥住他持枪的手,目光凛冽地注视他。

“我…”潮水褪去,汗水濡湿衣襟,周秦无力地松开持枪那手,尤异拿走的枪,胖子一把夺回来,心有余悸道:“你他妈差点射死兄弟!”

“我怎么了?”周秦茫然地退了半步,尤异平静道:“你中幻觉了。”

周秦这才发现,这两人都戴了口罩,王胖子其实准备了防毒面具,但尤异认为口罩就够用了,胖子抓起N95扔他脸上:“邪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湿腐糜烂,浓重的尸臭下夹杂着暗香。

但那暗香极端诡异,不是正常的香味,像那种巨魔芋开花放臭气的同时,洒了两滴工业香精。

“呕——”周秦弯身干呕。

尤异催促:“戴上。”

周秦戴上口罩,王胖子抱着胳膊看墙角。

“胖子,”周秦看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王胖子指指面前:“蜡烛,灭了。”

说明鬼来过了。

但白毛尸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躺在哪里,似乎没有动过,只是一具死了的尸体。

周秦走进两步,浓烈的气味越过N95,微弱地飘进鼻子里,说明这气味就是从白毛尸身上发出的,白毛尸周围,这臭味一定相当浓烈。

“尸变了。”胖子断定,回头望向尤异:“帅哥怎么看?”

“别碰它。”尤异说。

胖子叹口气,起身退开:“得嘞。”

周秦压低嗓音:“抱歉,老王。”

胖子斜他一眼,拍拍屁股:“没事,老子福大命大,死不了,刚才你那状态,瞄不瞄得准爷爷,还不一定呢。”

周秦环顾四周,刚才他坐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土坑,铁铲扔在旁边。

但地面没有松动迹象。

难道真的是幻觉?

“刚才下雨了吗?”周秦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胖子说:“下了,还打雷,老大声了,把我俩都吵醒了,就看你搁那儿刨土。刨完还不算,还拿枪对着自己脚。给胖爷吓的,上来就抓你。”

“帅哥说你中邪了。”胖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说时迟那时快,我这鼻子就嗅到怪味儿,帅哥说捂鼻,咱俩分了口罩,我就过来抱你。好家伙,你是真舍得往自己脚上打枪。”

周秦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N95口罩戴的人有些憋闷,他不太舒服地扭了下脖子。

雨水已经停了。回脖子那一下,周秦就僵住了。

寒意自脚底飞速蔓延至全身。

窗户上多了一个巴掌印,印着泥巴,那手是小手,和儿童的一样大。

周秦猛然想起幻觉中那只手,也是青黑小手。

“尤异。”周秦拉他:“你看。”

尤异转身,看见了那个巴掌印,他眉目稍凝,极缓慢地步过去。

窗户外除了黑夜,什么也没有,室内的光只照亮了窗外一小块范围。

尤异摇摇头:“看不见。”

就在尤异看不见的地方,窗户正下方的地面,青黑小手缩回土里。

咔哒,旁边的尼玛堆掉了一块碎石。

周秦越想越不对劲:“去隔壁看看。”

王胖子震惊:“不等天亮了去?”

周秦望向尤异,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尤异张了张嘴:“随你。”

周秦拿上手电筒,揣上烟雾弹,□□塞进枪套,朝王胖子扬下巴:“去不去。”

胖子压根不带怕的,就担心他八字纯阴,招鬼。他把炸•药包都带上了:“走!”

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尤异跟着他俩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头那间板房就是陈传东住的地方,这会灯已经灭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周秦掏出铁丝,祖传开锁大法,铁丝钻进锁头缝隙,两三下捣鼓,咔哒,门开了。

他看了眼胖子,胖子朝他使了个眼色。尤异跟上来。

周秦极缓慢地推开房门,浓烈的气味迎面扑来,熏得周秦想闭眼睛,胖子配合地把手伸进去,拍开吊灯,室内一片敞亮。

正对他们的墙角,三具脸上长毛的尸体缩在那里,浑身都僵硬了,维持着双腿屈起的姿势,看上去,他们是在躲什么东西,在那个过程中突然死去,于是他们的身体维持着临死那一刻的姿势。

“吓死了。”王胖子猜测。

周秦没说话,脑中飞速运转,为什么这些尸体脸上都在长毛?

“他们身体其他地方有毛吗?”周秦幽幽地问出一句。

此言一出,胖子沉默。

他可没忘记隔壁那具白毛尸,只有脸上长毛,其他地方都像风干腊肉。

“看看。”胖子说,他带上橡胶手套。

三人靠近干尸,尤异关上门。

胖子拉起白毛尸的裤摆,看了眼,又放下:“还是风干腊肉。”

周秦被他的形容搞得反胃:“别说了,我再也不吃风干腊肉了。”

“瞧你这样儿。”胖子嫌弃。

“隔壁还看吗?”王胖子问。

周秦想了想:“再去看看。”

隔壁也一样,不同的是,这具尸体只剩上半身,腰部以下完全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带走,他的肠子流出来,呈现完全风干的干扁状态。

三人都感到一阵反胃。

“回去吧。”周秦退出这间屋子,三个人回到落脚那间屋。

白毛尸脸上的绒毛好像长长了。

周秦靠近它,仔细观察那些绒毛,他若有所觉地喃喃:“下完雨后长蘑菇。”

胖子怔住:“咋地?你还想吃蘑菇?”

“不是。”周秦指了指白毛尸:“你看它脸上,长蘑菇了。”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