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在基地的时候向来调皮捣蛋,体质也像猴子一样好,没想到到了太空就病得这么重。他的小女朋友也是一个喜欢玩闹的孩子气的人,两人在一起两小无猜,非常般配。我知道J已经准备很久了,他说如果这次初五号首航没有选上他,他就向他的小女朋友求婚。但他选上了,戒指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回到地球,他就求婚。
从医务室退出来,虽然内心对吴妄的想法有些拮抗,但我还是锁上了医务室的门。用原始的、只能从外面打开的插销锁。
站在卧室门口,我鬼使神差地进了S和J的那间。
床头的屏幕上还在不断播放着照片,有J和他的女朋友的,但还是S和他的家人的居多。S的儿子还是一团小肉球,但鼻子眼睛已经能看出英俊的雏形,长大以后一定能像他爸爸一样帅气。J的照片都很搞怪,大街小巷,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我甚至能想到,当初S和J第一次进到这个卧室,争着在唯一的屏幕上发照片的情景。J必然打不过S,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霸占了大部分地方。
我关上这间卧室的供电,屏幕熄灭,灯光暗淡下来,空气也凝滞住。我退了出来,回到我和吴妄的卧室。
虽然卧室的构造上没有差别,但这个房间明显显得冷冷清清。头顶也有一个屏幕,但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一个待机画面。
相较起S和J,以及K的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
把自己绑在床上,我很快陷入沉睡。
K攥紧了拳头,对我说:“为了明天!”然后走远。
我摸爬滚打地追上去质问:“哪里有明天?我们有明天吗?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意义!只有生与死,生与死是唯一的坐标,标志着我们的这一刻,和下一刻!”
是的,我们的明天就是死。
K毅然决然地奔向了他的明天。
S是我的格斗技教练。他一次一次把我按倒在地,再把我拉起来,掸掸我身上的土,一遍遍地教我:“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不能犹豫。十分之一秒的恍惚就能让你失去先机。抱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心理才能制胜。”
我有了不只十分之一秒的犹豫。
王良嘲笑我:“看吧,我不在你身边,你什么都干不成。就算吴是五分之一,那剩下的五分之一,也轮不到你。我哪里不比你强?”
我摇摇头。
“我知道,是吴在庇护你吧。你啊,不倚靠着别人,就活不下去了。”
我说:“不对!我从来没有倚靠过谁,我从来都只有自己,我从来都,自己一个人活着……”
“我还不了解你吗?”王良笑着摇摇头说:“你自己活不下去的。”
“没有人能独自存活,你也一样。”
然后他转身离开。
身边陷入一片黑暗,我悬浮在半空中,手脚动弹不得。想要说话,甚至是叫喊,都出不了声。
驾驶着接应艇的K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秒钟后撞上了一群冰云,燃成一片红色的火海。
S举着枪,却有一道光束不知从哪来,穿过了他的头颅,将所有的血肉都带了出来,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窟窿,里面是鲜红的血液、粉红的肉块、焦黑的皮肤、白色的脑浆。透过那个巨大的孔洞,我看到J在向我微笑,然后从一只手指开始蔓延,浑身溃烂。他尖叫着:“苏,苏,救救我!”
再之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