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来三

错觉 蓝淋 9848 字 2024-12-13

说实话,段衡待他不薄。

不知道是否因为白秋实的缘故,虽然对他有种喜怒无常的微妙情绪,但许可权上还是相当的倚重,把整个赌场放心交给他打理,任他操纵,不多过问。赌场的经营对乔四而言并非难事,他上得了牌桌,镇得住场面,没什么是他玩不转的。

只不过他空降下来担任要职,必定遭人排挤。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挑衅他的人心惊胆战,服服贴贴,但背后说闲话的,也就任由那些人去了。

这天段衡把他叫进办公室,让他在桌子对面坐下,而后把当月的财务报告推到他面前。乔四只略一看,就听得青年的声音在说:「你做得很好。」

被这样温柔地赞许,有种微妙的感觉,乔四看着他那生得漂亮多情的眼睛,嘴唇。

原来都只在梦里,而现在是这样生动真实。

「我打算给你办一个庆功宴,也算是迟来的上任酒。不知你有什么要求?」

乔四没有马上回答,他略微的有些走神。

虽然无论穿什么都不会有人胆敢指责,但段衡在办公室里总是正规的西装衬衫,打上领带,从不随便,以示尊重。

当年他和他独处多是私人空间,少有这样的严谨打扮,更多时候是什么也不穿。

而这样一丝不苟的段衡,很有种严肃的美感,嘴角却又是带着微笑,以至于他心口怦怦跳着,有种暗恋般的悸动。缓了一缓,乔四道:「你拿主意吧,看着办就好。」

他身在高位惯了,到现在也改不了说话习惯,段衡倒也不觉冒犯,看他颇有趣似的。下午茶时间的红酒和鱼子酱送进来,一式两份,段衡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而后继续说:「你觉得游轮好些,还是……」

话到中途,电话响了。段衡接起,听着便挑一挑眉,挂断之后对着乔四似笑非笑道:「嗯,有人对你的着装有意见。」

乔四并不发言。

工作人员都有制服,只有他不肯牺牲一贯的喜好,只穿柔软舒适的绸缎衣物。他待人接物都懒洋洋的,并不热情,骄傲又阴沉,上上下下横竖是得罪了不少的人。

像这样的告状,想来段衡已经接到了不少。他觉得段衡对他的能力赞赏有加,但不会对他有好的印象。

「要我来说的话,」段衡笑道,「倒也不必换了,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很适合你。」

乔四看一看自己身上,又听他说:「绸缎还是你穿最好看。」

乔四一时有些意外。这口气倒也并不轻薄,更没有轻薄他的必要,像是真的在欣赏。

和他视线相对,青年笑了一笑,便掉转眼光,聊家常一样的口气:「对了,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

「看过你履历,知道你实际年龄,还不至于要到这样的地步。」

「……」

「我认识很好的中医,如果知道病根,倒也可以试着治的。」

难得他有这份热心,乔四想了一想,便说:「是遇着些变故。」

他的头是因为他才白的,然而他已经不记得他了。

两人对视着,乔四从那眼瞳里看到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看着青年的时候竟会是这种神情。那小小的影像中,男人脸上的表情让他突然从心底涌出一些悲伤的冲动,以至于他蓦然出声说:「段衡。」

门被敲响了,秘书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道:「段先生,施少爷和白先生要过来。」

一提到白秋实,这场终于有了些温情的谈话便就此仓促完结了。乔四还微微张着嘴,胸口起伏着,其中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段衡边交代秘书去准备东西,边转过头来略带歉意但毫不含糊地:「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乔四点一点头,站起身来,以他一贯的傲慢气派,体面地扶了手杖慢慢走出去,只是没有人看见他手心里冷了的汗。

对于段衡和白秋实,乔四做了种种设想,有时候以至于他自己都矛盾得恍惚起来了。

他爱着段衡,疼爱着白秋实,现如今段衡的心又是在白秋实身上,他顺带被拿来当做一个长辈尊敬,这其中的滋味,酸苦辣,唯独少了甜。

他历来的强硬歹毒,在这两个人面前已然再也施展不出来;空有一身本事,而情场从来都不是他的用武之地。

白秋实在懵懂地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约会之后,有一天突然受惊吓地回来对他说:「那个段衡,是想追求我吗?」

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可以笑出来的事,但他还是不由好笑:「不然你以为呢?」

「他难道不是要对我道歉而已吗?他也总是那么说啊,」白秋实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乔四几乎看得见他背上竖起的毛了,「为什么突然要追求我啊,我跟他怎么可能呢,太奇怪了这个人。」

乔四看了看他:「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侵犯过你?」

「倒不是为了那个……」试图解释来龙去脉就让白秋实有些费力,把眉头拧成麻花之后,还是苦恼道:「我也说不清啦,反正,就是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男人想了想,老实地:「我希望他不要喜欢我。他不是坏人,但是个花花公子。」

乔四又意外了一次,他倒不曾觉得段衡花心。他记忆里那个青年是行事专注的人,一旦认定就相当投入,那份热情要一直烧到最后,甚至于玉石俱焚才终止。

可能人真的是会变的。

看男人不安地蜷起来坐着,乔四便问:「那你是想娶个老婆过日子吗?」

以往娶妻成家是白秋实的理想,天天要挂在嘴边,时间长了,现在倒都没再提过。

「大城市的女孩子看不上我这样的啦,我还是等回乡下再讨老婆,」

白秋实想了一想:「要是不回乡下,跟你一起过日子就挺好的。」他的口气和眼神都是全然凭本能做事的单纯,然后端了盘柳橙来,坐着和乔四一起吃。

乔四摸着男人那柔软的头发。他体会得出男人对他懵懂的依恋,他握着白秋实对他的感情,就像是有了对付段衡的武器。但始终没能舍得将这把利器捅进段衡心脏里。

白秋实自从被告白之后,恍然大悟人家请他吃饭邀他出游原来是追求的意思,于是就开始避着对方了。拒绝就是拒绝,给对方暧昧的暗示是不好的,他在这方面很坚定,连下午茶时间的美味水煎包也不能收买他了。

乔四对于白秋实的骨气表示了适当的支持,到了下班时间就会以家长的姿态去接他,免得他遭遇纠缠。

如果白秋实接受得了男男情爱,段衡又那么的喜欢,那他对这世上自己最疼爱的两个人,也可以成全。白秋实既然完全不愿意,那他也不必勉强自己故作大方。

段衡成了「女婿」的滋味,虽然够亲近,却无论如何谈不上好受。乔四估摸着,他这样护着自家白兔,势必让段衡不高兴,事业上受到一些阻碍和贬低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