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心想墨刃定然害怕,转身伸手摸了摸那人的发丝:“说错了,孤去侧殿睡,你在这里。”
秋槿吃了一惊:“主上,侧殿那边许久未曾打理……”
楚言只摇了摇头,也不发话,神色恍惚地兀自走出去了。
……
等到楚言在偏殿里洗漱更衣完毕,这个晚上已被消磨得差不多,再有约莫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秋槿点了安神的药炉就被楚言赶了下去,殿主合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怎么也睡不着。
他还在想那事:那命令果真是自己下的?
是自己废了墨刃……又逐他去偏殿,想以那样屈辱的手段把人折磨致死?
墨刃就默不作声地熬了三年……
他又是怎么想的?
浓重的夜色里,楚言听见奇异又细密的响声,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自个儿的牙齿在发抖。
他卧在阴冷的侧殿床榻上喘出白色的雾气,眯着眼把双手举到眼前,他的十指也在发抖。
恐惧再次袭来,楚言猛地坐起身,惊恐地抽气四顾。不,不,那不可能是他下的令,他没有,他真的没有——
叩、叩、叩。
敲门声。
楚言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他逃避什么似的踉跄着去开门,门一开,自己差点没先晕过去。
墨刃赤足薄衣,枯槁的黑发披散,摇摇欲坠地跪在那里。
他直勾勾地望着楚言,那苍白的唇动了动:“……殿主。”
“你,”楚言五指捏碎了门槛,他死死瞪着墨刃惨白的脚踝,眼里全是血丝,“你这是何意!?”
此前他不知道的时候,也就不知道了。不似此刻,他望着墨刃,心就开始沥血。
中乾殿从主殿到偏殿,也有一小段距离了,外头那么冷,这人是走过来的还是爬过来的?
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墨刃抱进了殿内,抖着手把刚刚自己盖过的被褥往这人身上裹。
“你别闹了,”楚言几近崩溃地喃喃,“是孤对、对不住你……是孤不好……你想要怎样,你说。你说……”
墨刃嗓音微弱:“主上。”
楚言:“你有话想同孤说么?你说。”
墨刃伏在他怀里轻轻地喘气,“那日……”
楚言:“什么?”
“那日,”墨刃道,“……应当是傍晚,日暮西山光景,人是携着殿主的九云玉牌来的。”
他又喘了片刻,在楚言惊愕的目光下继续吃力地说话:“属下那时自知罪重,又因失血昏沉,未觉有疑……便任由来者断了手足。”
“可假若不是殿主之令……”
“是谁能拿九云玉牌?”
楚言怔怔睁着眼,他抱着身子冰冷的墨刃,整个人如坠梦中。
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墨刃深更半夜避开旁人,拖着气若游丝的身子来找他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墨刃问:“主上还记得什么?”
意味着,他那些疯子似的无根无据的申辩,这人竟然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