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问根本打不到车,实在没办法,他红着眼睛骑着自行车逆行而上。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英雄难道不会流血、不会受伤、不会死吗!
宋问一边疯狂地蹬着自行车,一边关注着路过群众的直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换好衣服,同罪犯谈判,罪犯松了手,但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刀,只是示意原本的人质慢慢走过去,然后他的母亲果决的同人质调换了位置,又因为炸//药的威胁受制于那个凶神恶煞、并且精神状态相当异常的罪犯。
宋问的心脏狂跳,他想要赶过去,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是没人愿意给他机会。
那名身材矮小的罪犯用宋问母亲的身体为挡箭牌,时刻防止着高楼之上的狙击手。可不知道某一瞬间究竟是什么地方刺激到了那名罪犯,只见对方对着录制视频的方向狰狞地笑了笑,随即宋问在手机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手控制着起/爆/器,一手拿着刀,快速而凶狠地捅进了他的母亲的胸腔。
鲜血如同涌泉一般喷洒而出,那个罪犯有起/爆/器在手,疯狂大笑着足足捅了十来刀,方才罢手。宋问目眦尽裂地死死抓住手机,还未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罪犯眼眸诡异地转向自己的左手,而后左手用力地按下了起/爆/器——
“不——!!”
宋问眼前一黑,瞬间失去平衡,从自行车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
“对不起,由于宋毅夫妇是留在最后的一组,起爆之后……机场毁损塌陷严重,他们没有留下尸首。”宋问父亲的同事擦了擦眼泪,从身上拿出一封信函:“但是之前林涵师姐告诉过我,这是要送给儿子的礼物,因为她怕她和师兄忙起来又忘了,所以放在我这里,想要我到时间了提醒她和宋毅师兄……”
宋问目光木然地打开信封,看到母亲娟秀的字体,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们家小问号想做什么都可以!大胆做!别考虑别人的看法!啰,知道你喜欢做菜,我和你老爸给你找了个意大利菜系的厨师,今年暑假你可以去学习!到时候家里的晚餐、晚宴可都要靠你了。哈哈。别担心费用!爸爸妈妈会是你永远的后盾的。爱你哦!”
而信笺的空白处,还有他的父亲画的简笔画,是一只跪坐着的大胖熊猫,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呜呜,希望能够获得儿子的原谅,不然老爸今天就不起来啦!
宋问放下信封,朝着父母的同事道了个谢,便如同行尸一般移动到了厨房,他目光恍惚地挪到厨房里,伸出手尝试着拿起自己之前最为常用的刀,却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明明只是做菜的刀,大小和色泽都不一样,可那冰冷锋利的弧度,于捅死他母亲的那柄何其相似!他拼命地尝试着转移注意力,拿起一株卷心菜用力地切了下去——
可明明是再平凡无奇、且无比熟练的操作,宋问却在眼前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菜刀刺破了他母亲的心脏的画面!他每挥刀切一次!他便能看见那人便狰狞地捅向他母亲一次!
宋问恐惧地闭上眼,眼前依旧是腥红的一片,都是血、都是血!他母亲的、他父亲的!到处都是!
他惨叫一声,将手中的刀具狠狠地、用力地扔了出去,发出一声巨响。
他是英雄的孩子,活到现在全靠运气。
他是英雄的孩子,如今失去父母的同时还失去了理想,他的世界变得支离破碎,从现世到内心,都已尽数塌陷,今后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
“西弗勒斯,你知道有什么比梦想破碎更为可怕的事吗?”
宋问惨淡地笑了起来:“是至亲惨死,而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最后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所以你明白了吗,梦想……在生命、在活着面前它就是个屁、是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宋问轻轻说道:“你的母亲,她并不糊涂,相反的,她或许只是活得太明白了。所以才会那么绝望。”
“虽然我能理解她,也相信她是爱着你的……可理解归理解,但埋怨也归埋怨,她为了追求自身的精神追求,却牺牲了你的人生,因此并不算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宋问垂眸,仿佛是在说着艾琳,也仿佛是在说着自己的父母。
西弗勒斯怔怔地看着宋问靠近,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靠近他的嘴边,语气威胁地道:“吃!”
西弗勒斯看着对方如今变得平静无波的眼眸,艰难又缓慢地……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