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蒋梦瑶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赶紧摆摆手,制止了蒋家宝。
周先生是她特意赶着时机,抢在前世那人前面救下来的,就是因为对其的才华和能力,心知肚明。
且他,将来是有大造化的。
只不过命运多舛,前不久族中人获了罪,家道中落,他也失去了科举资格,才流落至此,当个账房先生。
“家宝,别口无遮拦,周先生才华不容置疑的。”
听此言,蒋家宝心里更恼,直接叱骂道,“他有个屁的才华,就连顾平安那个废物,都能高中案首的简单县试题目,可见多简单,所谓的周先生居然只能写成这样,废物才是真的。”
对于顾平安中了案首一事,蒋梦瑶也颇有些疑惑,前世顾平安从顾父辞世之后,就一直未参加过科考,自然她也就不了解他的实力。
甚至直到她被害,顾平安还是拖着个破烂身体,安心当他的长青村村长。
这一世如此变故,难道因为她先前的作为,也导致顾平安破罐子破摔,找死地非要去参加科举?
可是他,当初确确实实吐了那么多血,也确确实实发疯地给自己立了牌位,这样的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怎么强逼,难道还真能安然挺过县试,甚至还出人意料地取得了案首的成绩?
只是,才想到这,思绪又被蒋家宝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姐,你当初干嘛鬼迷心窍,非要救这么个废物啊,一点用都没有,光吃白饭不干活的,居然就连顾平安那个快死的病秧子,都比不上,而且那个病秧子还是当堂写出来的,姓周的却是私底下反复琢磨的,废物,简直太废物了,欺世盗名的废物!”
越说,蒋家宝就越生气,过年的时候,他才当着那么多人面,在顾平安面前说了大话。
结果现在,顾平安不仅挺过了县试,还拿到了县试案首,而他自己才……
这是何等的耻辱,他都不敢想象,接下来,村里人私下甚至是当面,会怎么议论他,用什么眼光看待它!
气煞他也!
听他如此激烈粗俗的言辞,蒋梦瑶微微皱眉,“家宝,你是读书人,说话学得多加注意些,而且周先生是有大前途的,文才一流自不必说,你要是认真好好把文章默写下来,怎么可能不如顾平安?”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撒谎吗,说我不认真吗,说我姐,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对待我、否认我?”
蒋家宝瞪圆了眼睛,面色通红,情绪激动。
蒋梦瑶连忙摇摇头,温声安抚,“你是我亲弟弟,姐自然知道你是听话的乖孩子,但是……”
蒋家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借竿上树,哪里会听她的解释,“没有但是,你就是在怀疑我,还是为了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外人,你还是我亲姐吗,你以前总是口口声声说,做得一切都是为我好,说最疼我最信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我对你怎样,你还用怀疑吗?”蒋梦瑶面色大变。
蒋家宝气呼呼鼓着脸颊,略带撒娇道,“那以前,你确实是对我最好了,可是最近,谁知道你怎么回事啊,一点也不像我的好姐姐了,我不管,你赶紧把以前的姐姐还给我!”
见他如此态度和言辞,蒋梦瑶心里一涩,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实在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这是她的亲弟弟,唯一的亲弟弟,她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呢?
她无奈闭了闭眼,复再睁开,换上温柔笑意面容,轻声道,“好了好了,姐姐当然还是以前的那个姐姐,今天是姐姐不对,不该怀疑你,你先回自己房间吧,记得把府试的文章默写背熟,我回头去检查。”
蒋家宝撇撇嘴,还有些不服气。
不过,县试的事情已经被成功糊弄过去,他倒也没得寸进尺多说什么,气呼呼“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蒋家宝离开的身影,蒋梦瑶坐在椅子上,忧郁地皱起眉头。
……
“姐,家宝又跟你吵架啦?”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少女突地扑到蒋梦瑶的肩膀上。
蒋梦瑶偏过脑袋,对着少女笑了笑,温声道,“哪里的事,还说什么又字,家宝还小,是孩子呢,闹闹脾气也不算什么?”
小个屁。
蒋梦云嘟起嘴巴,做了个鬼脸,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我知道他县试考了倒数第二,案首还是顾平安,对吧?”
蒋梦瑶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掌,劝诫道,“嗯,不过你不能这样笑话他,他是你的亲哥哥,你需得尊他爱他护他。”
蒋梦云才不听她的洗脑,“哼,你都说蒋家宝是哥哥了,怎么不是他来爱我护我啊,从小他就只会跟我争抢你的宠爱,还会对你撒娇,那么大了,一点也不像个男人,啧……”
“越说越离谱了,你们是亲兄妹啊,怎可背后如此说他?”蒋梦瑶竖起眉毛,故作气恼。
蒋梦云不服气,挑眉轻笑,“亲兄妹是了不起,但是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有没有心待你好,要本质就是个混蛋,就算是亲的又怎样,就咱们村里,前些年卖儿卖女,卖姐卖妹的又不是没有,他们都是血脉至亲的啊?”
蒋梦瑶一时无语。
最后,只能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气闷道,“就你这丫头会说,既然如此,下回你再看上什么好东西,也就不要找我这个亲姐姐要了,去找那些你觉得不是亲的,也有心的人算了!”
闻言,蒋梦云面色一红。
赶紧抱着亲姐姐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的亲姐姐,我那是说的不是别人嘛,那些坏人怎么能跟你比啊,你当然就是那种,最有心最护短待亲人好的姐姐了!”
听了这,蒋梦瑶心里不由熨帖几分。
看着自家妹妹认真道,“不枉我这些年,对你这么好,记着,这可是只有亲妹才会给的待遇,知道吗,以后别胡思乱想那些不靠谱的了,外人对我们岂会有几分真心?”
蒋梦云做出一副懂事的样子,连连点头,“姐,我不一向最听你的话了吗,才不像蒋家宝不学好呢,整天就会跟你吵架闹脾气?”
“哪有?家宝他也很乖的,你怎么又说这个了,前面讲那么多,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蒋梦瑶轻轻皱眉,语气略带不满。
“哦,好吧。”看自家姐姐不高兴了,蒋梦云心里有点慌,鼓了鼓嘴,垂着脑袋低声应道。
蒋梦瑶捏了捏她的脸,轻笑道,“当然,你也是乖孩子,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这会来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
闻言,蒋梦云又变脸似的,立刻喜笑颜开,开始跟蒋梦瑶介绍起,她在街上看到的好东西,夸得那是一个叫天上有地上无。
最后,成功从蒋梦瑶手里,拿到了足够银子,乐滋滋地赶着时间跑去县城了。
……
再说,陆秉行和许溪送走两位衙役,进门回家之后。
许溪看着陆秉行随手扔到桌上的文书半晌,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确实盖了知县的大红官印,写得也是长青村顾平安的名字,但是这一切怎么这么魔幻呢?
顾平安这般又蠢又懒的人,居然能考上县案首,这可是江南道啊,传说中的科举竞争最激烈之地?
对了,顾平安是案首,那当时在客栈里,那群书生经常议论和艳羡的那个每门都擅长,每场都考第一的人,也就是顾平安了,
想到这一点,许溪脑海里的白胖胖小娃娃,直接惊得张大了嘴巴,宝宝特有的哈喇子直流。
天啊,他是该怀疑这次科举考试试题太简单,还是指责这届考生太没用了?
或者说,顾平安真的是天纵奇才,每天只要随便看看书,就能记住所有东西,就能比其他学子都厉害?
于是,许溪再看顾平安时,目光就不禁带上了几丝异样的情绪。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陆秉行反应极快地怼了回去。
许溪沉默半晌。
而后侧过脑袋,面无表情地问道,“上回说是因为爹托梦庇佑,所以你吐完淤血之后,身体就逐渐康复了,那爹当时是不是也把县试试题一并告诉你了?”
听了这句话,陆秉行差点再次吐血。
媳妇儿这是在怀疑他的能力是吧?
因为对他取得县案首难以置信,所以一向清冷漠然的人,居然自我安慰地想出了这么个怪力乱神的理由?
这样的媳妇儿,还能好好恩爱吗?
陆秉行眉头高扬,警告道,“许溪,你这是在拱火,我们关系都那么亲密了,你居然还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如此没有基本法地怀疑我,你必须要向我郑重且真诚的道歉,不然这次我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这么一本正经?难道他想错了?
许溪微微低头,感觉有些心虚愧疚,洁白的脖子到耳垂,都不禁爬上一抹淡淡红意。
但是,为了正义,他还是再次问了一遍,“这次真的就是你,全凭自己实力考出来的吗?”
正在欣赏媳妇修长,此刻含羞带怯的脖子的某人,瞬间被打回原形。
“当然,确定一定肯定,而且,我告诉你,小小一个县试算什么,这只是开始罢了,后面的府试院试、乡试甚至会试殿试,我都会是案首,成为本朝……不,有史至今唯一的六元及第,成为科举考试历史上的一座丰碑!”
陆秉行一本正经宣告道。
许溪秀眉轻蹙,好好得,这个人又在说什么啊?
突然就完全听不懂了。
“好了好了,事情说清楚了,你快给我道歉!”陆秉行的声音响在耳边。
“顾平安,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许溪最不在乎那虚无缥缈的面子,也是知错认错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跟顾平安纠缠这个话题了,以免再扯出一顿莫名其妙的回答。
陆秉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指,亲密地揉搓几下。
温声道,“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以后你还是我的好宝贝,那么现在,就再做些实际的补偿吧!”
许溪的沉着冷静瞬间消失,他太懂顾平安的套路了,他口中所谓的补偿、好处、报答,最后都可以归结为某一样东西。
“不……”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直接被堵住了。
之后的所有事情,也就不方便描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