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趴在毛利兰的肩头,有温热的水湿润了她的衣领。
“就算找出了真相又能怎么样,谁都不会相信我,相信了我也没法做出改变,我们、我们能做的太少了,太晚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在世界面前,任何个体都渺小如尘。
“不会的,不会有什么是真正没有意义的。”
毛利兰仰头看着夜空,现在雪停了,天上的星星却还在暧昧,看不太清,亦或是她的眼泪让她的视野一片迷惑。
“你不是对我说过吗,真相是重要的,唯一的,是正义绝对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知道真相的话,就让我们去发掘,没有人相信的话,就拿出证据让他们相信,一个人的力量或许真的很小,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加倍地努力,集合更多的同伴,汇聚更多的力量。”
毛利兰推开工藤新一,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什么时候都不晚的,再微薄的力量都不能放弃……所以,所以……别说无意义这种话……”
女孩泣不成声,她泪水中映出的人影也模糊不清。
“……抱歉。”
这次换工藤新一抱住哭泣的人,他们完成了泪水的交换仪式。
工藤新一呼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肺里的负面情绪跟温度一起吐出去,他捧着女孩的脸,露出一个笑:“我已经没关系了,所以小兰,你也停下泪水吧。”
仿佛他的话里有魔力,原本泪流不止的女孩不再落泪,眼前视野再次清晰起来。
“新一……”
“我犯了个错,随便听了坏人的话,”工藤新一眼中重新出现曾经名为斗志现在名为觉悟的光点,“那家伙根本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说不定只是想打击我,让我放弃继续抓他的尾巴。”
毛利兰嘴唇翕张。
“我知道的,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工藤新一代替她说出了没出口的话,眸中光点明灭,却始终存在,“但我已经没关系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继续下去,查下去,找到真相,拿出证据告诉所有人,或许是数个月后,或许是数年后,或许是几十年后,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那家伙逮捕,让他得到公正的审判,总有这么一天。”
“但这些事,我一个人一定是做不到的,”工藤新一站起来,朝毛利兰伸出手,“小兰,我需要你。”
毛利兰看着自己恋慕的少年,眼泪自觉离场,不离场的被她三两下擦干。
侦探助手伸手,就着侦探的手站起来。
二人组合初次接到的案子就如此沉重、如此深远、脉络复杂、环境恶劣得难以想象,仿佛身处随时会被吞食殆尽的黑暗森林,除二人以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谁都不觉得可怕。
手里握着的另一只手是如此温暖,仿佛一切寒冷都就此远离。
【里间人治(暂定),我们来了。】
月色逐渐明亮,路边残雪堆积。
里间人治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唱着不知名但一定跑调了的调子,凡骨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统的影子无比接近,却在起点就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凡骨想到现在也没相处里间人治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利益,不如说他这么做只会让自己麻烦缠身,但如果只是想看工藤新一变脸的话……这个理由总觉得说得过去,但又不止于此。
别忘了,拿一件事实掩盖另一件事实,也是这个人渣的拿手好戏。
“算盘?我算数不好,不会打那种东西。”
“我现在没在跟你说笑,麻烦你正经点。”
“哦。”
对话听起来毫无进展。
直到里间人治站在上坡,从凡骨的角度看,他只要伸伸手,就能触碰到月亮,但以里间人治的角度,绝对不是如此。
里间人治停下脚步,在凡骨的眼中伸出手,触碰了下月亮。
“如何?”
凡骨:“什么如何?”
“有趣吗?”
凡骨:“……”
里间人治不需要凡骨的回答,把手缩进温暖的口袋,哼着古怪的小调,自顾自继续向前走。
凡骨觉得自己程序又要杀毒了,但这次没有一言不合就格式化自己。
每次格式化,凡骨收集的数据——包括他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一切——都会消失。
凡骨不觉得里间人治有什么值得他保留的数据,但他比较好奇他哼的那曲小调,暂且收录起来,恢复本体的时候再好好查一查出处,那之后再格式化……也不迟。
就在凡骨分心的一秒不到,他才想起什么开口:“当心,前面是下坡,路……”滑。
“呲溜。”
“咚!”
凡骨以不会滑倒的速度下去,蹲在摔得形容凄惨的宿主面前,捡起地上的眼镜给他戴回去:“活该。”
“有破绽!”
里间人治险恶地抓住凡骨,踹了他重心一脚,让好心帮忙的系统步了他的后尘,变成同样凄惨的模样。
“活该!谁让你要务农的!被毒蛇咬了也别怪——哇啊!”里间人治得意不过三秒,他一开始没事的左脚就开始造反,疼得他只敢用右脚金鸡独立。
“吼吼,看来毒蛇要冻死了,”扮演农夫的系统掸了掸衣服上的雪站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被一转攻势的宿主,面无表情地棒读,“真是太好了,农夫要回家继续灌溉花朵了~”
“不,刚才是我不对,我开玩笑太过火了,原谅愚蠢的毒蛇吧!”里间人治流畅地滑跪,“我脚走不了,当一下我的坐骑,变成马吧!拜托你了,凡骨A梦!”
“到这种程度还要点单……”
凡骨蹲下来,没有变成马:“要马没有,要人一个。”
“欸……”
“再啰嗦我就变成拐杖,你自己手动回去。”
里间人治闭麦,一脸被逼良为娼的表情爬上了凡骨的肩膀,语气视死如归:“你的小机器人集群如果突然罢工了故意把我摔下去,我是真的会给你打差评的,这次绝对不是开玩笑。”
“呵呵,说得上次你说要给我打差评是开玩笑一样。”
“你在说什么呢,我如果上次给你打差评,这次怎么可能会轮到你?你的主系统再蠢,这点避免风险的能力它还是有的。”
WC,这人居然为了坑他故意给他打满星好评!
他就说主系统虽然平常很资本,但不是宿主这种人渣,不会强逼系统做他们不愿意的做的工作……
等等,这么说,他在主系统那边的形象岂不是很糟?!
他的那些行为在主系统眼里,岂不是跟那些欲拒还迎、故意拿乔、矫揉造作显摆自己地位比宿主高的蠢系统一模一样了吗!!!
凡骨控制不住自己想背刺宿主的洪荒之力了,决定给里间人治留一句遗言的时间就跟他同归于尽:“喂,人渣……”
“你怎么来这么晚呢?”
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找乐子,只能任由空洞吞噬自己的血肉,滋养出谁都无法丈量的恶意,更逞论现在去消灭了。
“凡骨,你知道吗,人类无聊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会做出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的。”
系统还算是好懂的了,人类他才是真搞不懂。
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有哪里不好,因为知道自己在主系统跟无数子系统的那里只是一块会产出数据的肉块,就做出了即使是他看来都最极端不过的选择。
难懂啊。
凡骨出现的那天,尘封的黑匣子被打开。
——“□□,感激您为人类做出的一切”
闭嘴,他整个人生没有一个动作是为人类这区区一个名词做出的。
——“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全票通过了这份提案”
闭嘴,你们不能代表全部人类。
——“尽管我们知道自己不能代表所有人类,一定有反对的人,一定有不赞同的人,一定有恨我们恨到要将我们千刀万剐的人,做出我们这样决定的人才是极少数。”
知道就别做啊。
——“但尽管如此,这件事总有人要做的,而且必须由人来做。”
黑匣子的最后,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们失去了自由生活的权利,至少,我们拿到了如何去死的选择权。”
——“时间线拨乱,世界会毁灭,谢谢您告知我们这一好消息。”
——“我代表全体人类,向您献上最高的敬意与感激。”
——“时间旅行者,□□。”
“我也觉得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