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魂火(二)

见鬼先生 有酒 13788 字 2024-12-13

“小淮淮,我们真的不去午宴吗?” 姜霄还是对这个耿耿于怀。

“去,” 淮栖说道,“任务时间是在晚上,虽然非任务时间有跳过机制,但我还是觉得多去经历一些副线对于拼凑剧情有帮助。”

他们和从书房回来的谷茜汇合,在一个仆人的带领之下前往了金斯利庄园举行宴会的地方。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由魂火驱动的机械,不仅有笨重的机器,士兵、仆人、厨师之中都不乏精巧的银白色的人型身影。魂火这种资源十分的珍贵,可在金斯利家族的眼里却只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能源,处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之下,他们甚至会觉得用便宜人力灌溉绿植的方式 “麻烦”,侧面印证了这个家族的富可敌国。

宴上的贵宾并不算少,还有很多与金斯利家族合作的商人——也正是卡顿口中被三只鬼魂影响的群体之一。淮栖一行人找了三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椅子入座,刚一坐稳,打听回情报的谷茜就说:“诺斯家族的灭亡一定和金斯利有关。”

淮栖并不着急知道推论,他让谷茜先将知道的信息共享,道:“你从头慢慢讲。”

“诺斯家族和金斯利家族一样,都是以开采、开发、贩卖魂火为生。他们由此变成了这片土地最大的两个家族,就连王国的统治者也要忌惮三分。”

姜霄道:“还有王室的设定啊?”

“有,但可能游戏的设计者并不想展开讲,所以也不是特别重要。” 谷茜把话题扯回来,“…… 而魂火的来源一直是个迷,有人说这些都是魂火之主供应的,也有人说是两大家族是到特殊的地方挖掘的——就像是开采矿石一样,但关于这个一直没有定论,因为两个家族心照不宣地都没有透漏过自己的生财之法。我想这些剧情应该是游戏原创,虽有映射的成分在,但并直接代表现实。”

淮栖大概明白了简一苏的隐喻套路,他将现实发生的事情的因果打散,切成了很多有具体事件的碎片,较为自然地与游戏的原创剧情融为了一体,只有当淮栖非常熟悉的提示性字眼——比如 “三十年前的屠杀”——出现的时候,才会意味着剧情是 “真实发生过的部分”。不过他也对这些部分也做了一些艺术加工,毕竟表达得太过突兀明显,可能会对参与游戏公测的人员造成一些后续的安全问题。

谷茜继续说道:“虽然两个家族共同隐瞒一个秘密,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互相对立的事实。提起诺斯家族时,管家在我面前说的话十分委婉,不过掩盖不住他字里行间对诺斯家族的仇视与偏见——这一点其实从他对萨梅尔的称呼便可以看出来了。”

姜霄想了想,提出异议:“仅凭这一点,就能说明诺斯家族是金斯利灭的吗?”

“当然有其他原因,我先将所有基本信息说完。” 谷茜说,“奇怪的是,两个家族的人丁并不兴旺。金斯利只有一个儿子,名字叫阿南特 · 金斯利,他自小多病多疾,天生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金斯利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给他治病。老诺斯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有任何亲生子嗣,只有收养的那一群孤儿们。而在诺斯家族大屠杀那一晚,凶手首先杀的就这群孩子们。因为正要潜走的凶手被老诺斯发现,才导致了后面的惨剧。”

这段话说到一半时,谷茜再次看向淮栖。淮栖立即会意——心脏病、独子、名字中带有 “南”。用这三个连续特征在真实事件的相关者中找映射对象,只有魏朝南了。

“很奇怪。” 淮栖听完,说道。

姜霄不解:“哪里奇怪了?”

淮栖说:“凶手为什么只想杀死那群孤儿呢?因为逃跑时撞见老诺斯而做出的大屠杀,听起来有激情行凶的成分。而萨梅尔却说这场灭族案是蓄谋已久的。”

姜霄恍然 “哦” 了一声,摇摆道:“也是。”

“萨梅尔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但也要注意她所知消息的真实性,她有很大可能在某些事情上被蒙蔽了。” 谷茜说,“因为如果我说的金斯利家族是真凶的猜测成立。那么知道‘真相’的萨梅尔,是不可能在金斯利家族生活这么久的。”

“我知道了。” 淮栖说,“还有其他的信息吗,就比如…… 萨梅尔口中苏尔小少爷?”

“我问过管家了,” 谷茜的神色凝重,说道,“他只说,‘苏尔 · 诺斯’是老诺斯收养的孤儿之一,他是一个像个天使的魔鬼,一个真正的恶徒。”

“可是那个…… 那个红发的仆人女孩,” 姜霄记不清楚这么多长长的名字,他说,“她提起这人时的神色更多的是伤心和怀念吧,她会对一个恶魔的逝去感到惋惜吗。”

三人对这个问题的回应皆是沉默。

“一点点地来,这背后未知的东西肯定还多着。” 谷茜安慰说。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奢华逐渐苏醒了起来。各位宾客全部入座,姜霄最期待的菜肴们也端了上来。他忙不迭地用刀叉切开,塞进嘴里一块牛排,脸上的兴奋随着腮的嚼动而慢慢地淡化了下去。

“怎么了?” 淮栖庆幸自己还没吃。

姜霄放下刀叉,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并没有味道,肉嚼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看来无垠系统的泛体感并没有包含 “味觉” 这个大工程,或者说淮栖又找到了深蓝介子的一个潜在的研发方向。

“原来简哥这么厉害的人也有技术盲区。” 姜霄不肯放弃地又嚼了几次牛排。

“那个…… 简哥又不是神,他还这么年轻,带领的团队在短短几年开发出了无垠已经是开创性的成果了。” 谷茜用肘部戳了戳身旁的姜霄,对淮栖笑道,“是吧淮栖。”

“啊,什么?” 然而淮栖的目光被大厅的一角吸引过去,并没有听到别人对他男朋友的评价,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还不解地眨了眨眼。

谷茜知道自己照顾他心情的举措纯属多余,只好咳了一声,问:“你在看什么。”

“萨梅尔。” 淮栖的目光再次返回去,他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个方向,说,“我看到萨梅尔偷偷拿了很多食物走开了。”

“没人拦她吗?” 谷茜和嚼牛排的姜霄也奇怪地望过去。按理说萨梅尔这样地位低下、在庄园里负责更换机械零件的仆人是并不会被安排到宴会上的。如果她是来取食物送到某个地方的话,那就更奇怪了。

“我们要跟上去吗。” 谷茜问。

“不用这么多人,我去就好。” 淮栖说。

萨梅尔端着盘子走到了花园,她对于此地如迷宫一样的环境非常的熟悉,竟然让淮栖跟丢了。淮栖确认找不到她的踪迹之后,只好回了宴厅。

离晚上还有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三人在宴会厅待了很久,无事发生,便去将庄园各处的地图都浏览了一遍,捡到了不少武器和物资,剩下的时间就跳过了。

选择跳过游戏时间段只是几秒钟的事,再次睁开眼睛时,夜幕已经降临。人潮在瞬间消失,只有他们三个待在宴会厅里。他们不必担心黑暗之下的行动受阻,因为整个庄园灯火通明。来接他们的管家手里提着一盏灯,它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白光,周身却飘散着蓝色灰烬。

姜霄问:“这不会也是以魂火为燃料的吧?”

“是的。” 管家简短地回他。

他继续说道:“三位贵客,受老爷的命令,接下来我将带你们去见三位目击者,希望他们能对你们提供有效的信息。”

如卡顿 · 金斯利所说,这三人的言语和行为疯疯癫癫,里面还有一位商人模样的绅士。他们面对淮栖所有的问题都答非所问,唯独提起自己见鬼的状况时,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了片刻,躯体的空壳里临时住了另外一个人,正代替他们说话。

第一个人是一个常住庄园的仆人,他目光空洞,嘴里喃喃道:“水谓之阴,月谓之阴,地深谓之阴。吾在极阴之处。”

第二个则是那个商人,他的语气和声调与第一个发疯的人相同,说道:“同外在,举手投足皆相同,无一缺漏,谓之双子。吾附在双子其一之身。”

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巡逻士兵,他说的最为简短:“吾在囚笼。”

听完三人如呓语般的 “线索” 之后,羊皮卷上的主线任务一行再次更新了:找到 “极阴”、“双子”,“囚笼” 三只鬼并且消灭。

提灯的管家还补了一声:“祝三位好运。”

“……”

三人沉默半天。

姜霄出声打破了安静,说道:“有头绪吗。”

淮栖说:“大概有一点…… 吧。”

姜霄抓乱头发,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不是欧洲中世纪的风格吗!怎么这线索整得就像是文言的咒语一样。”

这的确是魂火的游戏解谜环节。但淮栖的动作游戏玩得更多一些,乍然一看这些咒语似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头绪。他只好再次把三条线索读了一遍。

“先从第一条开始慢慢来。” 谷茜说,“‘极阴’这条线索陈列了三个‘阴’的东西,并说鬼在‘极阴’的地方,会不会让我们比较出其中之最?”

“那我们需要把要素挨个找全。” 淮栖也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先这么做,再看看有什么提示吧。”

但是魂火驱动的灌溉系统遍布整个庄园,有水的地方多得数不胜数。月亮只有抬头的这一个,他们也碰触不到,而地深……

“啊…… 我们不会还要挖地吧。” 跟着两人乱跑了一圈的姜霄扶着双膝,痛苦地喘气道。

“说不定,这个庄园有没有什么地洞……” 话音刚落,淮栖按照谷茜原先的思路转念一想,道,“‘水’多得数不胜数,月只有一个,地洞要我们挖才能出现——也就是零,按照数量来,水之阴是不是之最呢?”

他们身边就是一道灌溉渠,姜霄实在是不想跑了,一指淮栖,应和道:“有道理!”

他们反复查看了这一条长长的水渠,并且顺着它来回走了一通,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谷茜终于犹豫地推翻了自己第一个观点,说:“水这个概念放在这里也太宽泛了,并不像是具体的地方…… 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淮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一瞥,无意间看到了水上月亮的倒影。登时明白了什么,深叹一口气,说:“不是将三阴比较,而是加和。”

“什么?”

“如果三阴比较不出大小,那么加和就是之最。水、月、和地洞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合乎常理、现实中有的地方。”

经他提示,谷茜瞪大眼睛道:“井。”

“是。”

姜霄立马道:“可这里的灌溉不都是魂火驱动的嘛,还要井干什么。”

“井里打的水不一定是用来灌溉的。” 淮栖说,“金斯利庄园只在乎那些昂贵绿植,而给仆人们饮用的水就不一定舍得用宝贵的魂火驱动了。”

“啧……” 姜霄扶着淮栖的肩膀,忍不住吐槽道,“真他妈黑呀,万恶的资本家。”

正好第一个提供线索的疯人就是一个仆人。他们三人找到了他们集体居住的宿舍,果真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口提绳断掉的废井。谷茜一咬牙,大着胆子向下看,在井底的水面上看到了月亮的倒影。

“确实有倒影!” 谷茜立马和身后的两个人报告。

“那咱找对了地方,那鬼是不是也……” 姜霄立马也探头过去看,但是剩下的话全部噎回了嗓子里,继而爆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蹲坐在了地上。

姜霄被吓地失声了一瞬,缓过神来的时候,声音尾部在发颤,他说:“草,确实有鬼……”

淮栖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和谷茜的目光再次向下探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一个白衣 “女人” 正卡在井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仰着头,与往井里望的人对视。从淮栖他们的视角看,只能看见一张神色空洞的脸。她的外貌还是正常的,但诡异的惨白。她正像一只节肢虫子,在接触他们的目光之后快速地撑着井壁向上爬,仰头的姿势却没有变化,导致那张脸在他们的视角里不断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