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苏已经站起来了,淮栖看不到他的神色,听到这话时慌了一下。他以为简一苏的情况并没有按照闻道长预测的走,或许他的分裂症状并没有改善,这两个人格之间仍旧有一条分界线。于是改口道:“不是的,学长,我还以为……” 他小声地说道,“你稍微想起一些来了呢。”
但他并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或许在知道简朔就是简一苏的那一刻起,在他心里 “二人” 的分界线就已经消失了。想得有趣一点,他现在可以引导并陪着简一苏慢慢地回想过往的事情,就像简一苏的魂魄曾经陪他那样。
简一苏没有听清他的碎碎念,道:“嗯?”
“没事,如果学长你不抗拒的话,我可以和你讲一讲你记忆中的矛盾,我试着给你捋顺一下,又或者…… 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好吗?” 遵循着不能急于求成的原则,淮栖希望让现在的简一苏不要太过抵触去接受过去,于是放柔了语气。以至于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简一苏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但语气上却把笑意全部隐去,十分认真道:“我想听,你从前有多喜欢简一苏?”
“……” 淮栖噎了一下,哑了半天。
这个问题太抽象,他没法去条分缕析地陈述。
他觉得很奇怪,在一个人的面前毫不掩饰地去讲自己有多么多么喜欢他,这是幼稚园小朋友或者坦诚直率到极点的人才会去干的事。淮栖觉得自己跟这两种人丝毫不搭边。
不过…… 如果简一苏现在并不知晓从前的事的话,自己勉强可以试试。
但勉强了半天的结果就只是一句:“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哦,三个非常。” 简一苏蹭了蹭下巴,继续道,“能解释得更加具体一些吗。”
即使有冷风拂面,淮栖也一点也不觉得冷了。他说:“有家人的、偶像的,还有…… 爱人的那种喜欢。所以是…… 三个非常。”
淮栖这个 “非常” 有逻辑的理由让简一苏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有意用指弯去触碰了一下淮栖发烫的耳廓,他说:“原来如此。”
耳廓上的另一种温度惹得淮栖发痒,他伸手捏了捏被简一苏触碰的地方,唤了一声:“学长?”
简一苏道:“怎么了。”
“我可能说的不那么好。” 淮栖超负荷运载半天的大脑终于措好了词,道,“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曾经和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可以到刻进习惯、灵魂里的程度,即使经历了很多事,再次邂逅时仍然可以一见钟情。我从前并不懂这种感觉,但是……”
淮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说:“但是我觉得你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人。”
简一苏试探道:“万一我永久性失忆了呢,也就是想不起任何事情来了。”
淮栖一咬牙道:“没关系的,我…… 可以重新追你。”
简一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要怎么追。”
淮栖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身后的人挖的坑里越陷越深,十分认真地用自己贫瘠的恋爱知识储备打着直球:“给你送礼物、约会…… 之类的。”
“唔,” 简一苏道,“也就是说,我只有什么都想不起来,才能有这种‘待遇’呢。”
淮栖:“?”
淮栖总觉得他今天老爱故意去爱钻一些牛角尖。
他只好道:“不啊,如果能让你不抗拒接受过去,我现在就可以追你的。”
淮栖丝毫没觉得自个又往简一苏的坑里添了一铲子。而简一苏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埋头苦挖的淮栖,道:“那好。”
接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静了半天,只有雪在这静默的空气中落进尘间。
“嗯?” 简一苏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道,“不是说现在吗?”
淮栖不能动弹的脑袋上缓缓地冒出一个 “?”
他嘴唇张翕了半天,想回头确认一下此时简朔的脸上是不是挂着看热闹专业人士的笑容,但奈何脖子的能动性不支持。
淮栖就像个突然被点名面试的菜鸟,脑子一冲反问道:“我…… 要怎么做。”
“淮老师,你是在问我吗?” 挖完坑的面试官惬意地盘起胳膊,笑道,“我不知道,看你的表现了。”
气氛再次沉寂了半天。
淮栖在头脑发热之中,理智被莽撞的直觉篡了位子,临时反应了一句:“我喜欢你学长,能和我在一起吗。”
“啧,嗯……” 简一苏狡黠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
淮栖像只逃难的鸵鸟,他第一次明白了恋爱中的等待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考虑” 两个字就像是把他扔进了一只用文火熬的锅里。
他想起来,自己似乎也让简朔经历过这些感受,而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情感是加重两个人格的分裂感的 “罪魁祸首” 之一。
在感情上淮栖一直被简一苏 “惯着”。他不需要等待、纠结、煎熬,他只要表达出一丝端倪,简一苏就会毫无条件地接受他。他仗着恃宠的惯性,一咬牙,把僵直的脑袋埋在了大衣里,嗫嚅道:“不可以。”
简一苏一挑眉:“淮老师是想要硬上弓吗。”
“是,” 淮栖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道,“答应我。”
他听见身后的简朔沉默一会儿。
随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淮栖想要仰头寻找他,鼻尖却被指弯蹭了一下。
“行吧,答应了。” 简一苏的声音平淡且温柔,他道,“还是老样子,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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