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名潜又有了小脾气,一头扎进作业作业堆里,冷冷道:“等我写完再吃。” 他写字的劲儿又用力了几份,胳膊肘不小心把笔撞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老远也无动于衷。
淮栖无奈叹气,只好蹲下身来给他捡起来。
可是就在蹲在身子的那一瞬间,毛骨悚然的凉意如一道低语的预言,从他的耳朵钻进整个身躯。
淮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动作停滞了一会儿。
他在傍晚微微的黑暗中,向旁边慢慢转头。
就这样,和蹲在陈名潜腿边的小男孩对视了。
那个双眼黑洞洞的小孩蜷缩在写字台下狭小的空间里,一半身子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背包挡住,手里握着一把折叠的水果刀。刀的下面还缀着钥匙和挂件,在叮铃作响。
陈名潜每垫一下脚,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就被他蹭得响起一次。
淮栖瞬间头皮发麻,但是没有躲开,仍然蹲身,直直地和那个小孩对视。
他说:“名潜。”
“干嘛。”
淮栖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他说:“开…… 一下灯。”
陈名潜伸手一够摸到了墙前的开关。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那写字台下身影也就此消失了。
在由黑暗向光明切换的刹那,鬼魂们会像让强光照耀而来不及收缩的瞳孔 ,被刺痛一瞬间。但这瞬间过去,它们仍旧还会再出现,光无法限制它们的存在。
淮栖说:“名潜,去吃饭。”
“我说了一会儿……”
“快去。”
陈名潜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淮栖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和他说话,皱了眉头,看他一直盯得方向,也弯腰朝桌子底下望了望,道:“怎么了…… 嘶。”
他抬起左腿来,发现皮肤上面有一条不长的划痕,正在沁着血丝。淮栖也看到了伤口,神经绷了起来,赶紧问道:“疼吗。”
“不,”陈名潜奇怪地踢了一下扔在脚边的那只 “非主流” 书包,上面有不少带刺的挂饰,他道,“大概被包划的。”
“我包里有创口贴,拿了贴上,现在就出去。”
“你怎么了。” 陈名潜说。
“我…… 忽然想起有点事。” 淮栖道,“听话。”
这本来是腾出来给淮栖住的屋,陈名潜也没纠缠,拿了创可贴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餐桌旁就传来一句抱怨:“我不吃青椒!”
庭小雅回:“爸爸说你再挑食肉也不给你吃了!”
门没关上,淮栖从缝里看到了两兄妹互相争吵的场景,回头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他终于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才发现手中的笔被他攥得全是汗。
这个房间里有一只鬼,它从商场密室一直跟到他卧室里。
淮栖能看见他的行动轨迹,却什么都不敢做,他害怕得要命,他想跑,但是又不能。外面还有两个小孩。
淮栖不喜欢鬼,不仅是因为这些狰狞的东西给他带来的未知恐惧,更是因为厌恶面对它们时,懦弱又不知所措的自己。
被无力裹挟着的淮栖,声带下意识地震动,发出了一些声音。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叫的是简一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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