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浪漫过分1

上楼时二姐告诉他,外世界和秘境森林是有时间差的,他在那里探寻两日,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难怪出发前还是早春,现在已经隐隐有了夏天的意味。

再加上离开前的时间,算算看,从新年夜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冰封的河水重新解冻,万物复苏,一切向着新生,然而许游依旧没有醒来。

其实18岁之前,也经历过这个人杳无音讯的一整年,但那时有小舅保证对方会平安无事,小舅说什么他都信。

现在的这几个月,明明看得到人就在身边,却不会看着他,也不会对他笑,时间失去了原本的界定意义,漫长如孤寂的世纪。

季辞从衣袋里拿出玻璃瓶,银焰花依旧是花苞的状态,的确如阿尔瑟所言,在龙蛋破壳之前它是不会绽放的。

他把微凉的瓶身抵在许游的指节旁,龙类的体温一直要比自己低一些,这导致小时候的冬季大人们总喜欢抱他来取暖,但他会觉得被抱着有点儿凉;不过现在已经是春夏之交了,他有点分辨不清现在指尖的温度究竟来自许游还是玻璃瓶。

“它开了,你就会回来吗。”

那甚至不是一个问句。

更像是没有第三个人能窥见的祈祷,唯一的听众无法给予回应。

*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年轻人低下头露出的一截苍白后颈。总觉得出去一趟,原本就怎么也喂不胖的小弟弟,比以前更消瘦了。

也不知秘境森林里究竟遇见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给去的地方,小舅却舍得送小辞进去,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小舅最宠的就是家里这个小宝贝,唯独这件事上,都放任独立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狠心。

季悦栀不理解,不过她并不会质疑季淳的决定。更何况季辞现在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接下来只要等到花开、救回老许,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吧?

她本想陪弟弟进去的,不过小辞说了不需要。一开始他只是怔怔地站在边上看着许游,然后像承受不住某种痛苦那样弯下腰,直到伏在床上,被许游的身体挡住,只露出黑色的发顶。

他看起来———要怎么形容,那种目光和神情,不像是、或者说不仅是来探望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在见一个生死相依的爱人。

季悦栀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电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下去了。

她掩上门,赶走扒在旁边偷看的八卦龙:“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季越彭不愧是她的亲生弟弟,跟她的感知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表达地更加直白:“老许什么时候对小辞下的手?他竟然对崽崽是这种想法?大哥怎么没揍他?”

“哪儿跟哪儿呀。”其实季悦栀自己也没弄太明白,但还是先维护一下幼弟,“别乱说话,崽崽还小呢。”

“二十一了吧,在人类世界都已经成年了,绝大多数国家都能领证结婚了。”季越彭调查得还挺清楚,“许游这混蛋到底最开始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我们家的啊!”

说到最后已经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进去给病号两拳。

“不会的,我还是相信老许的为人的。”季悦栀回忆了下这二十年来许游和季辞相处的点点滴滴,前者对后者的确一如既往宠爱,但这种宠爱和季家人对小辞差别不大,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疼惜的小辈。

然后,她又微妙地叹了口气:“与其说是老许怎么样……我更觉得,是小辞对他动了心吧。”

*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包括之前季辞那么坚定地要去寻找银焰花、不让任何人替代,她就有了不寻常的预感。

银焰花的确贵重,救命恩人的情也是要还,可比起亲身冒险,还有别的选择。季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其他路,偏要自己走。

而且小舅没有阻拦。

当年小舅为了越彭去找银焰花,是因为季念云是这个世界上他最重要的亲人。可许游对于季辞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既不是亲人,也不大像朋友,还偏偏如此重要,那就只有第三类最特殊、也是最独一无二的感情了。

季越彭从来没往反方向想过,难以置信:“不会吧?小辞有我这么帅气的哥哥在,择偶标准应该很高才对啊?”

季悦栀:“……”

算了,为了胞弟的自尊心着想,她还是决定不予评价:“小孩子喜欢邻家大哥哥很正常吧?你小时候还整天追在那谁屁股后面,喊着长大以后我要娶你呢,人家被你缠得不行,躲都来不及,最后跟小舅自愿申请去看仓库了。”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季越彭装作严肃清清嗓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用拿出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