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卖萌粘人的程度和人形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因为小小一只,看上去更容易叫人心软。
说到这个,他还有点儿想那个小家伙了。
满屋子乱飞,用尾巴帮他拿东西;可以抱在怀里,而不是总被变成人形之后的法拉米当成娃娃一样抱着。
“不要想他!”人形的这位气鼓鼓地开口。
郁延一愣,估计是自己心里想得太大声了。
有印记就是这点不好,很多时候思想就像在裸※奔。
即便他不是特别注重隐私的那种人,也觉得微妙:“不要偷听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偷听。”法拉米抗议道,“是你想得太大声了。”
所以还是我的错吗。
郁延清楚这事儿掰扯也没用,干脆跳过,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回到刚才的话题:“你们不是同一个吗?”
法拉米端端正正坐好:“是同一个,但我希望每次我以怎样的形态在你面前,你就最喜欢我那个样子。不然我会很吃醋。比如现在,你是不是最爱这个金发帅哥?”
说完还撩了下头发。
郁延不怎么温柔地拽住那些绸缎似的金发,打开吹风机:“别臭美了。”
“怎么能叫臭美?”法拉米从镜子里看他,表情大为震撼,“这不是事实吗?”
郁延:“……”
还没完了是吧。
“哎哎,等一下等一下。”
郁延关掉吹风机:“怎么?”
法拉米猛地拽住他的睡衣领子。
力量让郁延不得不弯下腰来,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庞突然在眼前放大,的确叫人恍惚心悸。
法拉米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在他淡色的唇上亲了一口,松开手后笑眯眯得像个得逞的狐狸:“这下看清楚了吧?”
郁延没说话,站直身,整理着衣服,唇角一直勾着弧度。
法拉米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然后。
“嗷嗷嗷痛痛痛老婆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我的头发可是我的命啊不不不你才是我的命——”
*
郁延窝在法拉米怀里,打了个哈欠(_ _)( - 。 - )(~O~)……( - 。 - )
这个动画片明明写了推荐3-12岁儿童观看,却有三个小时的时长——小孩真的有这么长时间的注意力吗?或者说他们的家长真的会允许孩子看这么久的动画片吗?
郁延困得脑袋直往下点,呵欠打得满眼泪花。
法拉米依旧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也不知是他心智不够健全,还是不该用人类的法则衡量异族……
在郁延又一次差点倒向前面,法拉米摁住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再看十分钟。”法拉米保证道。
事实上他的声音一直很动听,微微的低哑,近在咫尺时气流若有似无搔着耳廓,很……性※感。
如果说出口的不是看动画片,会更加分。
郁延就这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直到被腕机的通讯铃声吵醒。
腕机原本放在投影仪旁边充电,郁延揉了揉眼,正要起身去拿,法拉米按住他:“我去吧。”
剧情正好到了精彩的部分,他起身的动作缓慢又小心,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荧幕。
郁延无奈:“算了,你坐这儿看吧,我自己拿。”
彭遇轩是个颇会享受生活的人,这间小公寓装修得也很漂亮,比如放投影的这里正对着懒人悬浮沙发,整个区域都在原木色的榻榻米上。
为了不遮挡影像,郁延坐在榻榻米的台阶上,拿过腕机。
不巧的是,他刚才是关机充电的,只有重要来电才会显示;这会儿忘记了,断开光能蓄电器后还得重新启动。
更不巧的是,重启之后反复闪退,不得不又多折腾了一段时间。
他这块腕机是老款,四年前刚考进军校时老师奖励的。
如今腕机几乎几个月就会技术全面升级、更新换代一次,他的配置早就不太跟得上了,但能满足日常通讯需求,也没有特别换新的必要,反正能凑合着用。
和大多数同龄人不一样,学生时代的郁延没有来自家庭的支持,只有“晨星计划”的补助和学校的奖学金。
第一军校是精英的摇篮,学费、住宿费、生活费高得吓人,他的这些津贴虽足够覆盖,但也仅限于此了,很难有结余。
他会做外勤任务来挣些信用点,好去支付另一些高昂的修学分活动。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信用点必须节省花在刀刃上。
显然,腕机并不是。
就在他和腕机搏斗的几分钟里,等不及的某人暂停了动画片,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嘟囔道:“别接了嘛。来睡觉吧?”
假期里的法拉米就像有皮肤饥※渴症似的,一会儿都离不开他。
郁延拿他没办法,任他像个大号树袋熊一样趴在自己背上:“我看看是谁,如果不重要就不接了。”
总算折腾开机,他看了眼未接频段的备注信息。
黄扬闵。
怎么会这个时候打来?
即便诺厄现在有两个新来的副官暂时指挥,但他们毕竟对驻军的事务还在熟悉中,大部分事情还是黄扬闵代为管理。
这个尽职尽责的手下每天都会整理基地日志从PADD上发给郁延,也在新年夜发过祝福的消息,但非常懂得分寸,绝不会贸然打搅。
如果他在这样平静的夜晚突然使用语音呼叫,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不平静的大事。
法拉米也看见了备注,不大高兴:“怎么又是这个人啊。”
“基地有事儿吧。”郁延离开他的桎梏,“你继续看,我去给他回个视讯,很快救回来。”
“还要视讯?语音不够么?”
“视讯更方便点,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事发生的话。”
“我不喜欢他。”法拉米强调,“很不喜欢。”
郁延想,你能喜欢谁呀,我身边出现的所有人类非人类你都不喜欢,连绒灵兽有时候都碍眼。
法拉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要得到确认:“你也不喜欢他对吧?”
“他是我的士兵,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有喜欢不喜欢。”
“阿岚呢,阿岚也是吗?”
“……也一样。”
“你犹豫了。”
“……”
“好吧,我可以允许你稍微喜欢阿岚一点,因为我有时候也觉得他还不错。但只能有一点点。”
“好,一点点。”
“绒灵兽可以比阿岚多一点,但也只能多一点点。”
郁延叹了口气,在这儿拐弯抹角,不就是为了……
他起身,主动搭上法拉米的肩,弯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我最喜欢你,好不好?”
法拉米又惊又喜的表情告诉他,的确很好。
总算完成了哄孩子的艰巨任务,郁延拿着腕机去了阳台。
外面还是挺冷的,目之所及皆是岑寂的银装素裹。
视讯接通以后,郁延看见黄扬闵身后明媚的阳光。
对方同样看见他这边的黑夜,呆了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不起长官,我忘记了时差……”
“没关系。有什么事情?”
黄扬闵咳了下,表情敛成严肃:“长官,我很抱歉您的假期或许要提前结束了。”
郁延蹙眉。
这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
黄扬闵的眉头同样拧成纠结的疙瘩:“帝国突然派了秘密小组来诺厄视察,就在一个小时前。授权已经验证过了,是真的。来的长官们说,想要尽快见到您,了解情况。”他的眼神闪烁了下,“也就是说,需要您结束假期,立即返航。”
漆黑的苍穹之上,重新飘起了雪。
*
和新年的第一天一样,彭遇轩来见郁延之前,买了咖啡。
不一样的是,这次买了三杯。
郁延之前已经跟他说了要先回诺厄的理由,彭遇轩表示理解,上级指示必须服从;但他仍觉遗憾。
上一次见面,是半年前。
下一次呢?
两人已经在不同的象限,和不同的命运轨道上了。
离别的条件一旦成立,再想相聚,就成了难上加难的奢望。
他送郁延到星港前,两人并肩望着忙忙碌碌进出的穿梭机们,它们把乘客送往停泊在太空中的母舰,大型舰船将在那里出发。
星港的占地面积大过兰卡姆多湾。人类在这一刻是如此渺小。
郁延问:“你还记得四年前,开学的第一天吗?”
“所有人一起去参观军※用船坞那次?”
郁延点点头。
彭遇轩当然记得。
正是那天,他看见了队伍最末没有和任何人闲聊、也没有忙着拍照的郁延,后者只是静静地仰望,仿佛聆听这些机械与金属巨大的脉搏。
明明身在人群,又不属于人群。
那样特别。
郁延不知他所想:“我们总用‘群星与你同在’这样的祝福。可群星是亘古不变的,而我们不会一直在。”
“是啊,所以那才是不着边际的、但美好的祝福。”
郁延微微笑:“换个角度想,星星也会爆炸、死亡。而我们终将成为星尘的一部分。也算是种永恒。”
彭遇轩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这么哲理的事情?”
郁延夸张地叹了口气:“只是感慨我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好了,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
“那就不说谢谢了——珍重。”
“珍重。”
他们并不说再见。
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彭遇轩眼眶有点儿发酸,但他绝不会丢人地在好友面前落下泪,赶紧冲他俩挥挥手,央求这两人快点走。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希望郁延那个疑似男友能够照顾好他——
金发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瞥了自己一眼。
彭遇轩有种不妙的预感。
于是,在他的注视下,那家伙一把搂过郁延的腰,亲了上去。
然后回过头,冲彭遇轩的方向得意地一笑。
彭遇轩:“……”
好吧,看来可以把“疑似”这个自欺欺人的定语去掉了。
估计是早就看自己不爽了,碍于郁延,一直不敢发作。
临别之际,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总算逮到机会宣示主权。
好家伙。
郁延现在什么心情彭遇轩不知道,但从他自己来看,情敌的诡计是得逞了。
那样稳重内敛的郁延,却找了个如此孩子气的家伙,还真是……
彭遇轩笑着摇了摇头。
也好,未来有人替代我,光明正大地去爱你。
不顾一切地守护你。
跨越所有办得到办不到的障碍,只为和你在一起。
他喝光剩下的最后一点咖啡,将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踏着雪路,走向另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