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坠毁后,又追加了弄清楚阿吼和宁宁究竟是什么谜团的打算。
如今,出现了更为重要的、或者称之为先决条件的目标——整顿驻军。
*
郁延从小就不是撒娇爱粘人的孩子,不过不知从何时起保留下一个习惯,只要遇到迷惘的时刻,就会给老师打视讯。
他在这世间无父无母,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独来独往,唯一值得信赖的就只有老师。
这天拨过去已是深夜,信号接通之前郁延还犹豫了下这么晚了老师会不会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对面接起来后,周遭灯光明亮,还穿着围裙,脸上沾了点面粉,看起来比倦怠至极的自己要有精神多了。
“……”
大晚上的,这是在做宵夜吗。
镜头那边的老师笑吟吟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正准备拿起PADD。
郁延清了清嗓子:“老师,我——”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上蒙了一大片雪白。
郁延还以为是PADD坏了,结果那片雪白抖了抖,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又出现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像绒毛一样的东西。
一双手将这片雪白抱走,离远些郁延才发现,这团绒绒毛不是别的,正是他这些日子时不时会想起的雪团子。
宁宁在老师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很想逃脱。
老师没办法,只有把PADD拿近些:“好啦,这样看得见了吧?”
“咛咛!”
宁宁那双透明的眼睛写满了惊喜:“咛,咛咛!”
郁延微微笑:“嗨,好久不见。”
“咛咛!咛,咛?”
毛团子叽里咕噜一大串,有着强烈的倾诉欲。
它想问问,你最近去哪儿啦?
怎么不来看我呀?
有没有见到我的大伙伴?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一起回家呐?
……问题是,它的两脚兽看起来完全没听懂。
郁延和毛团子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以往他们交流凭借宁宁的精神投射,是一种必须处在同一空间中的单向通话。
现在隔着千千万公里的距离,还怎么搭建心灵对话?
这种时候就会发觉,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的技能。
老师也发现了他俩沟通不畅的窘境,把PADD放到桌上,问小家伙:“你有什么话就告诉我,我再来跟小郁说,怎么样?”
雪团子歪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一人一球在那里进入精神空间交谈时,郁延就在屏幕外静静地望着他们。
老师闭着眼睛,抱着毛球,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绒毛。
他们是在厨房里,这个角度看得见流理台,放着些面粉和黄油、奶油,看起来在做饼干一类的东西。
考虑到宁宁是个小馋猫,肯定是老师为它做的。
帝国昔日风光无两的少将,如今像个退休的老人一样含饴弄孙——虽然这个孙是个毛球球——的确和影像里威风凛凛的形象有些出入。
不过,“退休的老人”这话是没问题的。
老师虽然看起来刚过而立,实际上已有七十岁了。只因过分年轻的外表总叫人忽略他的真实年龄。
不一会儿,老师睁开眼睛,转达了雪团子的话。
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是在表达想念。
郁延心里有些犯嘀咕,宁宁完全没有提及阿吼的事情。
究竟是它没有想到好伙伴,还是在跟老师说的时候有所顾忌忽略了,或者,其实是老师主动选择滤掉了这条信息?
老师的半透明的右眼望着他,似乎隔着屏幕看穿了他的心思。
开口问的却是:“找我有什么事?”
郁延想了想,把举办越野赛后发现驻军士气萎靡的事情三言两句简单概括了一下。
老师像逗猫一样挠着宁宁的下巴:“唔……诺厄星,有很多沉疴旧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想做什么事儿,都得一步步来,不能着急。别太勉强了,小郁,你从小就这样,要做什么就一股脑扎进去。不要嫌我老头子啰嗦,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千般万般,还是身体最要紧。你看看你的脸色,别总那么拼命,嗯?”
郁延乖顺地点了点头。
老师的语调轻缓柔和,哪怕并不是很细节的实际操作上的建议,却叫他心里跟着静下来。
老师笑了笑:“我相信打磨诺厄星的事你能做到——也只有你可以。”
他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也很相信你哦。”
郁延眨了眨眼。
……陛下那样日理万机的存在,也会注意到他这么个小小的无名之辈吗?
与其说金子闪光到了陛下面前,不如说老师和皇帝的渊源匪浅啊……
说到他人同老师的关系,郁延突然想起来,在基地他住的、也是蔺上校之前住的房间里,看见的那张纸质相片。
他有点儿想问问老师,那个在旁边搞怪、格格不入的男人是谁,可又觉得不合时宜。
正当他犹豫之时,视讯画面突然中断了。
郁延还以为是这儿信号不好,就看到屏幕上老师发来消息:【抱歉,小朋友不小心把面粉打翻了,我得先去收拾。】
郁延:“……”
他扶额。
这个到处闯祸的小坏蛋啊。
看来有些事,只能以后再问了。
*
回到基地以后,郁延给了两天时间让所有人休整。
短暂的“休假”结束后,第一个任务,就是通过常规竞赛的方式挑出三支小队,轮流巡逻龙巢。
众人听见这个任务时,第一反应都是惊恐。
龙……龙巢?
不要命啦?
他们战战兢兢,想着指挥官是不是在穿越森林时受到了巨大的折磨、精神失常。
得遭受了什么,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去死啊!
郁延解释了他们的任务仅是侦查法拉米的动态,记录它的行为习惯,并不是要直接对垒;
并且,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一旦仪器检测到龙的动静,立刻全员撤退。
士兵们将信将疑,直到指挥官亲自带了一小队人马来回守了三天,每个人都好好的,除了阿岚被蜜蜂蛰了满头包以外,才相信这个新来的长官,似乎真的想要将恶龙拿下。
黄扬闵作为不善言辞的郁延的传声筒,向他们描绘了齐心协力抓住恶龙、向母星进贡以后,所有人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蓝图。
听起来……是真的很美妙。
终于,有人抵挡不住诱惑,主动报名去巡逻。
第二天,当他安全回来、并且绘声绘色描述龙巢深渊有多壮观、和指挥官并且同行有多荣耀之后,又有人也忍不住加入。
第三天、第四天……
一周后,三支常规巡逻小队正式成立。
法拉米盘踞的巢穴并不难找,之前遇到过的最大难题:看守门口的血镰,也因森林腹地一役数量骤减,几乎不剩几只。
洞口无比寂静,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而还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毕竟,那里面可是法拉米啊。
然而,几对人马连续驻守了一周,龙巢都没有任何动静。
仪器显示,深渊之下,的确有个庞然大物的存在,他们没有扑空。
为什么法拉米一直没有出现?
队员们忍不住嘀嘀咕咕,这家伙都不用吃饭的吗?
郁延对着监视仪器上平稳的波动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