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有这样的能力吗?还是说这也是根植在指令中的东西。

因为规则让他在这个时候笑,他就笑了。

因为规则让他在这个时候发火,他就发火了。

如果是完全模拟人类的行为,那么规则也应该让他在得知自己彻底的失败时,哭出来吧?

黑泽阵为此和鹿岛一二三打了个赌。

看起来很无厘头,但是很重要的赌约,这决定了黑泽阵之后要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人造人」。

——他没有哭。

黑泽阵在那时感到了一种失控的欣喜,颠三倒四,如同事物倒转的因果。

「什么嘛,你根本不是毫无感情的人造人啊。」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类,内心比我还要乖戾。而他比我先一步步入了绝望。」

看着他,黑泽阵居然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在鹿岛一二三真正开始接手阿尔加贝诺后,所有事都朝着对黑泽阵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鹿岛一二三非常依赖他,如果「非常」还不能说明程度的话,那么恐怕也没有其他范畴可以笼括了。

因为并非纯粹的人造人,所以他会为此而痛苦。

偏偏没人教他什么是痛苦,自然也没人告诉他,吞咽痛苦是没有用的,那种能摧毁一切的东西不会被身体接受,吸纳。

那只会成为无法痊愈的顽疾,比特奥多罗的先天性法洛四联症还要恐怖。

实质上,当一个人知道其实做什么都没办法去解决糟糕的心里的时候,那才是他崩溃的开始。

黑泽阵不想让他崩溃。

「因为他对我而言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他是能帮我实现愿望的子|弹,如果注定是一次性的东西,那至少要好好保存到使用他的那一天。」

黑泽阵起初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他错误地估计了一些东西。

鹿岛一二三并非人造人,这是被他验证的结论。

黑泽阵不可能是人造人,这是犯不着思考的事实。

那么黑泽阵怎么可能有属于人造人的数字之心呢?

因为他望着虚空后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带着唯一的闪烁。

因为他不安搂着自己脖子时的颤抖和彼此的心跳同频。

因为他袒露出苍白瘦削的躯干,快要撑不下去了,还是会轻轻说。

「你喊我的时候,我会为了你回来的,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鹿岛一二三和特奥多罗的区别就在这里了。

特奥多罗不理解很多东西,而对于他理解的,他为因为愧疚而配合。

鹿岛一二三什么都清楚,可根本不在乎你是否在利用他。

他只为他能感受到的真实存在,而作出反馈。

鹿岛一二三是黑泽阵精心保存的子|弹,这点自始至终都不会改变,而在那之前——

「你要为我活着。」

黑泽阵希望他能作为人造人而活着。

不要接触痛苦,不要为他人辗转反侧,不要背负西西里的淤泥。

你只要冷漠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毫无负担的呼吸。

鹿岛一二三去到日本后不久,琴酒开始行动。

黑泽阵干了很多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事情,明明自顾不暇,还是费力阻止了所有去到日本的探查。

派去联络一二三的是他选出的「缺心眼」家伙,没眼色,没脑子,压根意识不到大局的倾轧。

就算被逼到无路可退,他依然没有喊一二三回来。

那颗精致的子|弹保存了太久,久到使用者本人都快忘记他原本的用途。

是鹿岛一二三联络了他。

人造人的情况好了不少,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一个健康又安定的身影。

不再痛苦,也不用依赖黑泽阵的鹿岛一二三说——

我不会让你死,阿阵。不管是琴酒还是谁,我会处理掉所有想让你丧命的东西。

回到西西里,看着黑泽阵,鹿岛一二三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在短时间内阴沉下来,一边骂说黑泽阵你要不要看看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一边用力的抱住他。

人的皮肤很薄,血管嵌入其中,里面流淌的不止血液,就连紧贴时候所传递的温度也密密麻麻地奔流。

所以人们才会被四肢百骸的炽热而牵引,煽动。

多么纯粹的小孩,至少在那一刻,他们确实是两个血淋淋的孩子。赤诚但不热枕,拥有的东西尽在视野中,并且即将用尽所有力气来对抗让他们困惑的大人。

鹿岛一二三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他调查了琴酒的所有「业务」,摸到了他背后更深东西的边缘,再将情报梳理成利刃的形状。

「琴酒售卖的毒|品成分很复杂,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货,看他对发货渠道的把控力度,应该是有自己的药品实验室,很多数据说不定是从乌默它窃取的……这么大的动作,组织不可能不清楚吧。」

黑泽阵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