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转过来吧。
妈妈,看看我吧。
看着我。讷,看看我啊!
这些话却未能说出口,清居拿着满分的试卷,默默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曾经那么自豪的卷子也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清居埋着头抱膝坐着,这时传来敲门声,母亲小心翼翼地探进身子。
——奏,刚刚是妈妈生气过头了。对不起。
母亲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模样。
——奏考了满分啊。真厉害呢。给妈妈看看呢。
——算了。
母亲走进房间,找出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的试卷。“为什么要扔掉呀。”母亲仔细的把试卷摊开抹平。“真厉害呢。满分诶。”“待会儿拿给爸爸也看看。”“找个地方挂起来吧。”
闻言,清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清居站起身从母亲手中夺过试卷。然后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后跑出了家。
那之后的事情清居已经不记得了。似乎没有引起什么大的骚乱,大概自己到了晚饭时间还是乖乖回家了吧。非独生子的家庭,应该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吧。一定是这样。可是,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清居变了。
变得不再向母亲撒娇,开始憧憬成为偶像受到成千上万人的注目。这算是一种补偿心理吗。现在,自己正站在梦想的入口。难道说,自己还没有摆脱小时候的影响吗?
——……傻透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一定是因为母亲提起那么多年前的事吧。还是说,在东京的单身生活,让清居有了一丝不安。一旦大学开学,自己就没有时间感受寂寞了吧。工作的安排。新的朋友、新的环境。
不如出去玩一玩转换一下心情。清居拿起手机,躺倒在地板上。滑动着通讯录寻找一样来到东京的朋友。突然,画面停止在平良的联系方式上。
自从毕业典礼那次之后,平良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明明都已经吻过他了,他到底在磨蹭什么啊。
赶快给我打电话呀。
再不打来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了。
清居生气的看着屏幕。
要不要打过去呢?
手指慢慢的伸向屏幕,就快要按下拨通键的瞬间清居回过神来。今晚自己的心绪太不安定。上下左右,不断摇摆。这种时候往往没办法作出正确的判断。睡一觉起来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哈啊”
一把将手机扔出去,清居趴着身将脸贴着冰冷的地板。
**
拍摄结束后,为了确认之后的安排清居去了一趟事务所。
“辛苦了。清居,上次的写真,反响很好哦。”
社长心情看上去不错。有着完全不像是新人该有的气魄和魅力,这是业界对清居的评价。似乎为了佐证这些并非场面话,甚至有电视机的剧组想邀请清居出演……。
“诶?你想演舞台剧?清居喜欢舞台剧吗?”
清居提出想参演熟人经营的剧团的公演时,社长和经纪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舞台剧没什么收益啊。又吃时间又没办法增加知名度。”
“这次的演出也没有演出费的。”
“哈?”
清居是以友情参演的形式出演,名字并不会出现在广告上。只作为公演当天的惊喜。舞台剧完全是清居个人的兴趣。听到这话,社长他们的脸色愈发难看。这是当然的。毕竟自己公司的艺人要给别人白白工作啊。可是,舞台剧对清居来说是非常特别的。
“怎么说呢,很多视线注视着自己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真厉害啊。”
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女人喃喃道。女人转过身来,清居一下子惊住了。是安奈。没想到居然能在事务所遇到她。
“你是叫清居,是吧?”
“是的。初次见面。”
清居深深的低头行礼。娱乐圈对礼节非常重视。
“你不觉得舞台剧很可怕吗?没有重来的机会诶。”
“正因为如此才让我觉得舒服。”
安奈惊呼出声。
“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样很有气魄呢。我就不行,舞台剧对我来说太可怕了。讷,下次一起吃个饭吧。”
自然的邀请方式让人觉得很舒适。清居原本就很喜欢安奈的演技,于是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因为社长他们知道清居是gay,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每当清居说自己想演舞台剧,对方总是会觉得很稀奇。确实。绝不能有任何失败的舞台剧的世界,充满了令人恐惧的紧张感。开演前清居总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可是观众们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和恐惧仅有一纸之隔的快感让清居异常兴奋。
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清居回想起来。
从长长的刘海间偷窥的,满含热意的目光。
在人群中,总是只死死注视着清居一个人的视线。
和任何人都不同的,那个特别的恶心的男人……。
——不要想了。
条件反射的咋舌,引来了社长和经纪人的疑惑。
“啊,不,没什么。”
表面装出无事发生的清居,内心早已心乱如麻。
都快要进入六月了,平良还是没有联系自己。清居早已不再期待。那种恶心烦人的家伙清居根本毫不在意。对方要是打电话来清居甚至想干脆的挂断。
在大学开学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对于毫无音讯的平良,等得不耐烦的清居只得让步,自己主动发信息过去。可是信息却因为收件人不明被退了回来。打电话也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无人使用’的广播。清居不想再想起那个时候的事了。
因为太过生气,清居一把将手机砸到墙上。手机屏幕一下子裂得像蜘蛛网一样,还是觉得不够解气的清居又把本子呀书呀都砸过去,引起了邻居的抗议。
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孩提时代。无法发泄怒火的清居只得钻进被窝,恨恨的咬紧牙关。奇耻大辱。就在自己等着对方联络的时候,对方早就干脆的换了联系方式。自己居然被主动亲吻过的家伙甩了。
那种恶心烦人的家伙,怎样都好。自己根本不是非要见他不可,自己也要忙于学校和工作的事。根本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来到东京后的独居生活非常舒适。
充满自由。
可是偶尔,过于安静的家还是会让清居有些不舒服。
蜷成西瓜虫一样缩在被窝里的清居伸出手,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源后房间里立刻充满了笑声。小时候,清居经常这样排解寂寞。这么想的话,自己果然还是觉得寂寞啊,真不甘心。
——对我来说,清居是最特别的。
——清居是独一无二的。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明明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亏得自己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我最讨厌他了。
要是在哪里偶然遇到,绝对要无视他。
一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清居依旧很生气。又对为此感到生气的自己生气。清居不想去深究自己生气的理由。要是得出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只怕自己再也无法假装下去。
***
从睡梦中醒来,清居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眼睛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白色的天花板。墙上贴着的Saul Leiter的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