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良想起来,前几天叔叔一家来玩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家因为工作的关系要调去台湾几年。海外赴任也就算了,可是这段时间家里房子要怎么办呢?叔叔他们正为此事烦着呢。如果没有人住的话房子很快就会老化。他们的两个女儿也早已结婚住在新家没办法帮忙。租出去也是可以的,但是叔母不喜欢外人到家里来住。
“我不收你房租,小和,要不你兼做管理在我家一个人生活看看?”
虽然叔母这么问了,但是母亲以平良不会做饭和打扫为由笑着拒绝了。
“是一个带庭院的独栋房屋,我两个堂姐都是学钢琴的,家里应该是有一间隔音室。我回去之后立刻问问我叔母”
平良激动地说着,这才注意到清居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一个人说得起劲”
“啊,你这个提议本身倒是帮了我大忙了……”
又太得意忘形了吗。平良害怕清居又会说出:烦人,别再跟着我了。这样的话。但清居只是一脸颦蹙地含含糊糊说道:没什么。虽然他表情看不上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那个房子真的能用吗?”
“大概。我叔母正为这事犯愁呢”
平良赶紧把新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写下来交给清居。
“我会先提前准备好的,需要的时候希望你能联络我”
可是清居却一脸害怕的样子瞪着平良手里的纸条。
“……和之前的号码不一样呢”
“以前的手机掉水里数据都没了”
“掉水里换个手机不就好了吗”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清居对他说了诀别的话,自暴自弃的他下决定断掉了和清居的一切联系。但是,他很难说出口。下定决心这件事并非谎言,可结果,他还是每天都在网上搜索清居,收集所有清居出现的杂志,甚至变装去看清居的舞台剧。做的事情完全就是一个跟踪狂,清居听了那话肯定会觉得无语吧。
平良无法作答只得低着头,这时清居拿出手机一边看着纸条一边输入平良的号码。下一瞬间,平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立马停了。
“这是我的号码。你不是数据都没了吗?”
“谢、谢谢……”
过于开心以至于声音都变了。手机画面上的十一位数字。平良以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曾经失去的号码,清居问道“怎么了吗?”
“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和你交换联络方式,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是平良真实的感受,可清居却绷紧了脸庞。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熟悉的对话又一次让平良心里涌上喜悦,这次清居说道:烦人。平良好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可是店里的客人们突然都开始起身了。原来不知不觉就到了首班车的时间,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出了店,两个人并排走在朝阳下的大街上,清居问道。
“我坐电车回去。清居坐哪条线?”
“不是问这个……”
清居难得地支支吾吾起来。
“刚才的话题,你会和小山先生的弟弟交往吗?”
“……诶?”
面对突然抛来的话题,平良愣住了,清居一直直直的看着他。虽然他不会和小山交往,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种事情作为闲聊的话题。
“不知道”
“不知道是指说也有交往的可能性吗?”
清居不知为何带着怒气的问道。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居在意这件事?”
“……为什么?”
清居咋舌道。
“够了。我根本不在意,请你随意去交往好了”
“诶,等等,为什么要——”
可是清居似乎已经不想再说了,只是快步地往前走。
跟在清居身后,平良不知所措。明明久违地说了话,而且还是清居主动和他说话,结果却变成这样。他不知道清居为什么生气,对于自己的愚钝平良也觉得非常凄惨。
快到车站的时候,清居突然转过身来。
“那家伙和我,你究竟喜欢谁”
太过突然,平良呆呆地站住了。
“哈?”
平良一脸傻乎乎地反问后清居表情变得非常可怕。
清居逼近到平良身前两步的距离,然后下一秒,清居一脚踢在平良小腿上,平良的小腿上传来剧痛。
平良不禁蹲下来,再抬头的时候清居已经向着车站走了。看着清居生气的背影,平良连搭话都做不到。清居的身影消失在车站内后,平良只能抱着疼痛的小腿,因为不知道为何被踢而想哭泣。
——那家伙和我,你究竟喜欢谁。
什么啊,那是。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啊,平良一脸想哭的样子。
对清居的感情和对小山的感情是不同的种类。
清居给与他的东西没有好坏的区别。有好的来了会开心,有坏的来了会悲伤。因为开心所以要这样做,因为悲伤所以要那样做,他原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清居就像是不按他意志和努力而改变的突然袭来的暴风雨一般。清居就是这样的存在。
小山是现实中身边的活生生的人。不久之前,自己也想要正视现实。在小山的生日上送礼物,告白,就算感觉自己仿佛工厂的产品一样,也打算乘上那个流水线传送带。虽然那样有点寂寞,但是可以让人安心。
可是,再度出现的清居却轻易的将现实掀翻了。
自己以后大概会一直追随着清居吧。
拒绝伸向自己的手?
就算怎么追寻也无法得到?
平良想起飘在河里的橡皮鸭队长。从以前起就一直保护着平良的橡皮鸭队长。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那感觉十分让人怀念。但是和以前不同。橡皮鸭队长不是飘在污水的河流中,而是金色的美丽河川中。在清居支配的光辉国度的河流中,荣誉的国王专用橡皮鸭队长一个人漂浮在其中。
奇妙的想象让平良不禁笑了出来。
孤独。难过。但是没有办法自己只得接受。
清居不会成为自己的。但他也不会放开平良。自己的命运就是成为国王的玩具,就算国王不再需要自己也绝不会把自己让给任何人。这样就好。无论怎么孤独,怎么痛苦,自己都不想被放开。
——我想一直做清居的东西。
小腿还在隐隐作痛。平良蹲在路边抬头看着大楼窗户反射的橙色朝阳,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还以为是清居打来的,结果画面上是小山的名字。平良不禁感到有些失望,结果马上又心生罪恶感。
这么早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呢。就在平良犹豫的时候电话挂断了,可是立马又打了过来。被微弱的震动逼迫着,平良按下接通键。
“喂……”
平良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里面却传来咳嗽声音。
“小山?”
“对、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我好像感冒了”
前段时间起小山就一直在咳嗽。
“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了,结果发烧越来越厉害”
“吃药了吗?吃东西了吗?”
“药昨天吃光了,还没有吃饭。冰箱里是空的……”
小山言语里流露出希望他去的意思。
“你哥哥呢?”
“我给他打电话,说是去九州出差了”
平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小山家了。他一直觉得不应该去。但是他又不能放病人一个人。
“我现在就过去。药还有喝的,再买些粥和布丁可以吗?”
“谢谢。抱歉给你添麻烦”
小山的声音听上去开朗了一些。
“没事的。我把买的东西都挂你门把手上”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为什么?”
小山喃喃道。紧接着又咳嗽了一声。
“我有说什么让平良困扰的话吗?我也没说希望你和我交往,为什么要这样疏远我”
听到小山痛苦的语气,平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呐,为什么啊。我不是说做朋友就好吗”
“……对不起。但是这是不行的”
“没有什么不行的”
“是我不行。你也不行啊。小山,你现在在哭吗?”
“我没哭”
电话里的传来的声音有一丝扭曲。抱歉之外,平良也感到一丝心烦。这样想的自己让平良心生罪恶。各种各样的情感搅在一起,让他想说:知道了行的 就像以前一样吧。好能这样糊弄过去。这样说可以轻松百倍。因为大家都不想做坏人。
平良再次感受到清居果然很强大。无论别人怎么想,无论形势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清居总是堂堂正正的抬着头。那份强大让平良非常憧憬。
“……好像有车子的声音。平良,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玩的”
“彻夜在外面很少见诶。和谁一起吗?”
小山是了解他的,除了和社团的朋友外平良从不彻夜在外面玩。
“是和清居吗?”
“…………”
“他肯定没把你当回事吧”
自暴自弃的,完全不像小山的语气。
“清居好像跟我哥哥说了你很多坏话。说你是个没有朋友像跟踪狂一样的恶心的家伙。他能一脸无所谓的说这种话啊”
平良不想听这些。因为比起被这样说的自己,现在说这些的小山要更加受伤。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跟实际没有关系。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是最差劲的”
“清居当着我的面也是这样说的。恶心,烦人,跟踪狂之类的”
从高中时起,不知道被说了多少回。
“……什么啊,这是”
小山的声音好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搞得我像一个讨人厌的家伙一样”
“没这回事。小山是个好人。我知道的”
只有这一点一定要说清楚。
“……对不起。平良,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嗯,我知道”
平良不觉得生气。明知道不行却还是死死追寻,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从这一点来说他和小山非常相似。
小山一直在说着对不起。平良一直在回着没关系。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哪儿也去不了。
被踢的小腿很疼。一下一下的抽痛。但这是清居给他的东西,他不能放开,平良就这样一直抱着膝盖,在逐渐明亮起来的世界里,一直无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