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俩是一点儿也不像了。
黑火/药炸伤穆洛大半个身躯,缺肉少皮,零碎得令人不忍细辨。蓬乱的长发没了,漂亮的脸盘也没了,烧伤的地方像是没烙好的饼,唯剩那只带疤的眼睛苍蓝如故。
裴戎红了眼圈,埋头俯身,小心地捧起穆洛侧脸,额抵着额,沙哑道:“你救了我的命。”
说得没头没脑,无因无果,但穆洛听懂了。
苍眸蓦地凝聚,复又散开,缓缓沉淀出悲色。
干裂的嘴角微咧,不知在哭,还是在无声大笑。
裴戎安慰地抚过人背,将几把续命丹喂送给他。
“撑住,我将魏小枝带来。”
正欲起身,衣角却被拽住。
穆洛挣扎坐起,又因伤痛倒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破布,放进裴戎手里。
在血污焦痕间,依稀能见金线所绣的神鹰翎羽,是刀戮王的鹰旗。
不知穆洛是如何做的,自身被炸得稀烂,却奇迹般地将这面旗帜保护下来。
“裴戎……兄弟……求你救我的命。”
烧穿的肺透着风,额发冷汗,面露痛苦,他断续恳求。
同样说得没头没脑,无因无果,但裴戎却听懂了。
他握紧鹰旗,抬头前望。
不知何时,夜穹下起细雨,火势渐小,露出断壁残垣,宛如一具龙骸,横卧在苍凉的风沙里。
城墙失守,大雁城全军失去壁障,将柔软内里袒露给城外蠢蠢欲动的狼群。
这本是穆洛宰杀陀罗尼的最好机会,为此他不留退路,不惜性命。
在大战之前,他已备好两口棺材,一口给拿督,一口给自己。
若让陀罗尼得胜而归,那会杀死他的心。
在穆洛还要开口前,裴戎沉声:“别求我。”
他抽出狭刀,倒插鞘口,从前襟撕下布条,将柄鞘相接处紧紧缠了数圈,以刀锋做杆,挑起鹰旗,扛于肩头。
红底金影披下,仿佛一件威风凛凛的大氅,迎风回首,稳稳接住穆洛的目光。
“永远不要求我,任何时候,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去做。”
穆洛怔了怔,眼睛发酸,咬住牙冠,横臂挡在眼前,浑身颤抖。
在陷入黑暗前,有泪水自眼角溢出。
当阿尔罕赶到时,正撞上裴戎的影子蒸腾,化为黑雾将人包裹的一幕。
当薄雾散去,眼前人已改了装扮。
一身破旧皮袄,胸怀大敞,健硕胸腹外露。经过打磨的箭簇挂于左耳,蓝眼带疤,飞扬若笑。
他将金翎刀握在手里,用狂风巨浪般的眼神扫过众人,淡淡问道:“你们,还能再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