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慈淡淡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朵桃花,挟于指尖观赏。
这朵桃花与白玉京、玉霄天里,甚至是山野村郭间的桃花并无不同,却让太上苍一眼心惊。
“他、他竟将这个交给了你。”
陆念慈手按膝头,两腿微分,俯身面朝东方一礼。
“好叫师伯知晓,天人师纵然沉睡,亦能掌控全局。”
“即便裴戎天资聪颖,再行突破;或是李红尘另有布置,骑兵暗藏。有师尊赠与的这朵桃花在,我们也必将立于不败之地。”
“你没什么可后悔的。”陆念慈握紧桃花,畅然道,“因为,你始终站在胜者一方。”
太上苍神情怔忪,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卫太乙等得不耐,出言提醒,方才回神。
他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面容骤然有些苍老。苦笑拈起白子,继续行棋,只是心思已不在棋局之上。
后悔么?心底有一个声音问道。
在慈航大乱中,他漠然已对,隔岸观火,眼睁睁瞧着学宫被鲜血浸透,盖因他认为道君败局已定,不愿与李红尘乘同一叶破舟,最终因江轻雪这道狂浪倾覆。
很想坦然地说一句“不悔”。
然而,他真的不悔么?
太上苍环顾四周,风亭水榭,古松桃林,讲经殿的飞檐掩映于嫣然桃花间。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致,而他已非花间故人。
江轻雪想在慈航称师作祖,自然不想要自己这个师兄碍眼。
他的名字被江轻雪从慈航道子名录上抹去,紫微斗数被江轻雪夺走而不敢再称“紫薇相师”。
这样的赢家,与输家,又有何异?
怔怔间,忽念起远在大漠的谈玄。
也许,他到底是对道君所有愧疚的,因而令自己的唯一传人追随在那人身边,心中轻叹:玄儿,莫要走为师老路。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两块棋枰同时一震,浩大法力荡散,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蒙蒙清光中,白棋黑子间经纬纵横,演化成网罗天地的巨网,将云霄天与流沙海罩于其中。
每一枚棋子,对应天外一粒星辰,每一种棋式,对应紫薇命盘一种宫位。
太上苍掌阳,陆念慈执阴,两人携手运转紫薇斗数,以棋局演绎玄都大阵繁复变化,令这座绝迹千年的上古仙阵重现世间。
澎湃法力从体内抽离,陆念慈脸色发白,唇边溢出血丝,被他悄悄擦去,不愿被人瞧见自己的虚弱。
密切关注他的尹剑心撞见此幕,眼底流露一抹担心。
但他明白,自己不能抽身离去,回到陆念慈身边。
玄都大阵正在孕化,当前任务是将圣火点燃的进程拖上一拖,将这出戏码演得更真。